王贵安看得出神,韩山杏冷不丁这么一出声,把他吓得打了个激灵,回身举起巴掌就要打。
韩山杏也立马闭上眼捂住脸。
却迟迟没等来巴掌落在脸上。
睁开眼一瞧,王贵安已经缩回手,正在不停地搓手。
看得出来,是在极力压制怒火。
韩山杏便畏畏缩缩不敢再问。
反倒是王贵安先吭声。
“不是叫你别起来吗?你起来干啥?”
韩山杏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:“我……我得起来做饭。”
“做啥饭!一会儿我出门买些大饼油条包子,大嫂和婶娘在这里,就你做饭那手艺,我怕把大嫂吃坏了肚子。”
王贵安说着说着就来气儿。
又怕把韩山杏骂哭了,让春妮看见,就不得不压下火气,沉声让韩山杏回去躺着。
“我这就出门买饭,我会把门锁上,你尽管睡去。”
韩山杏奇道:“为啥锁门?相公,要不,还是我去吧,你得收拾收拾,好出去卖豆腐了。”
王贵安推了韩山杏一把,粗声粗气地叫她回屋。
“今儿个不卖豆腐了,你回去睡吧。”
他穿好衣裳,顺手拿上门后的扁担,又挑上灯笼,出去将门锁好,才往巷子外走。
正好撞见打更的胡二。
胡二笑着跟他打招呼:“王大哥出门做生意?咋没看见你那板车?”
王贵安挑着灯笼,往巷子外头照了照,只能看见雾蒙蒙的一片。
“哦,今儿个不卖豆腐了,我去街上买些大饼油条,胡二,你方才瞧见我家巷子里有人出去过吗?”
胡二点头:“还真有,一个小子,穿着青布短打扮,我瞧着面生,方才就从这巷子里拐出去了,啧啧,我看他冻得不轻,好似在外头游荡了一夜似的,八月的天,凉着呢,这小子八成要着凉了。”
王贵安脸色不大好看。
果然,他没看错。
昨儿个夜里关院子门时,他瞅见一个人影在巷子口晃悠。
那人闪得太快,他只记住了那人身上的青布衣裳。
今儿个早上一开院子门,他竟发现自家院子外头坐着个小伙子。
仔细一瞅,这小子身上穿着青布短打扮,跟昨晚那个小子的穿着一模一样。
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开门,这小子被惊醒之后,有一瞬间的愣怔,紧接着拔腿就跑。
王贵安胆子小,也不敢追出去,就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跑了。
他琢磨来琢磨去,寻思着这人莫不是附近山上的山匪,来城里踩点?
前些日子,城里的王婆和张秀才母子,不就是被山匪给杀了吗?
王贵安胆战心惊,怕自家被山匪惦记上,就不敢让韩山杏出门。
寻思着,这几日还是先出去躲一躲。
他有个娘舅在附近乡下,还有几间空宅子,他得带着全家老小过去住些日子。
山匪见家里没了人,自然就不会来他们家了。
买了大饼油条回来,家中已经灯火通明。
春妮正坐在堂屋跟韩山杏说话。
王贵安头皮就发紧,生怕韩山杏跟春妮告状。
好在两个人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,王贵安就渐渐放下心。
吃饭时,春妮说起赵夫人给她的药。
“说是什么黄家老夫人给的,这都多少年了,赵夫人还留着呢,可见这药的确好用。”
孙氏不放心:“都过了这么多年了,这药还能用吗?妮儿,我看你头上这块疤也不大,头发挡着看不出来,咱们就别用这药膏了。”
春妮抿嘴笑:“不妨事,一会儿我拿着药膏去济仁堂,找任大夫帮我看看,要是有用,我就抹上。”
“啥药膏?”贵安娘好奇,“拿来给我老婆子瞧瞧。”
贵安娘年轻时,做过接生姥姥,也通晓一些药理,尤其擅长妇人症候。
后来眼睛坏了,就没再做这门营生。
春妮便叫小坠把药膏拿出来,给贵安娘看一看。
贵安娘看东西很模糊,拿到药膏,她也不看,拔下瓷瓶上的小塞子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闻,就脸色大变。
“哎呀,这个东西可不能用!这里头掺杂了麝香,经常涂抹,会让妇人生不出孩子来,这都是大宅院里的阴私手段,老婆子我早年间给人家接生,见识了不少这样的腌臜,这种药膏,我一闻就能闻出来。”
孙氏出了一身冷汗,赶忙掏出帕子,让小坠把这药膏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住,又接过来放进自己的荷包里。
转身拉着春妮,问春妮可曾用过,有没有闻过这药膏的味道。
春妮心里发慌。
事情转变得太突然了。
好好的一瓶药膏,咋就成了害人的东西了呢?
孙氏问了她好几声,她才回过神。
“我一拿到手,就让小坠收起来了,根本没来得及用。”
孙氏念了一声阿弥陀佛,立马决定吃完饭跟着春妮一道去一趟济仁堂。
一来让任大夫再看看,二来,请任大夫给春妮把把脉。
出门前,孙氏给韩山杏打了招呼。
“我们昨儿个请县衙赶车的小子送了信儿,告诉我家老爷,我们在你们这儿落脚,一会儿我家里来人了,亲家姑奶奶,你可得帮我们说一声。”
韩山杏满口答应。
孙氏这才领着春妮往济仁堂去。
娘儿俩带着福子一道去,进门先问巧妹如何,又让小坠抱着福子去给巧妹看。
坐在大堂里等了半晌,终于排上号,孙氏赶紧把那瓶药膏拿出来,递给任大夫,请任大夫瞧瞧这里头到底是啥。
任大夫挑了一小块,放在鼻子下头闻了闻,面色便有些古怪。
“郝太太,这东西可不便宜呢,这里头加了麝香、零陵香、川牛膝三味药,炼制时,又用了蜜渍、蜡封的手段,还加了陈年香料,使这药性沉于膏内,沉凝不散。”
“女子涂抹这药膏,一次两次倒也罢了,但既然是祛疤之用,就必定不会只涂一两次,而是要日日涂抹,直到疤痕消散为止。”
“次数多了,身子就被药性侵蚀,待到发觉时,胞宫已寒、冲任已损,早已无药可解。”
春妮惊出一身冷汗:“任大夫,你可诊断清楚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