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采茵抱着双膝大哭。
“我好歹也是秀才的女儿,你把我娶进家门,亦或者纳我做贵妾,我也认了,可你不能把我当成一个贱籍丫头!你说我是丫头,你可有官府签章的卖身契做凭证?”
不到万不得已,不做贱籍女,这点骨气,何采茵还是有的。
陆怀脸黑了:“我没有。”
这回轮到春妮脸黑了。
没有卖身契,说什么何采茵是她的丫头。
这不是坑她吗?
她要是真的把何采茵当丫头,何采茵转头去官府告她,她得惹多大的麻烦。
“不是丫头咋了?”小坠忽然插嘴,“不是丫头就不能打了?大爷,打她!你不打,我打!”
在何采茵身边当丫头时,小坠可没少挨打。
她早就憋了一肚子气。
此时逮着这个机会,小坠岂能放过。
春妮还没开口,她就卷了袖子,抓着何采茵的头发,跟何采茵厮打在一处。
自从跟着春妮,小坠天天干活儿。
喂鸡喂鸭喂肥猪,种菜种花翻草垛,烧火煮饭捡柴火,她都干过。
这身上的劲儿是越干越有,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娇滴滴的小丫头了。
反观何采茵,自从嫁给郝建文,就养尊处优,跟着陆怀,更是啥也不干,身上那股子劲儿不知跑到了何处。
小坠一巴掌拍下来,她就只顾得上捂住自己的脸,根本腾不出手来反抗,只能任由小坠打她。
小坠这丫头还一边打一边骂。
“叫你打我!你怎么不打了?你怎么不能耐了?你打我骂我时,可曾想过有今日?”
“我是个贱籍的丫头,你是个秀才娘子,你打我骂我,我就该老实受着,可你不能故意找茬来打骂我,这不是糟践人吗?”
“你叫我端热水,我端了来,你说我存心烫死你,我辩解两句,你就用绣花针扎我的嘴,说要把我的嘴缝上去。”
“你叫我去买油条,人家铺子那日休店,我买不来,你就说我偷懒,大冬天叫我只穿着单衣,跪在院子里整整两个时辰,冻得我差点死了,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呢?”
春妮从不知道小坠受过这样的苦。
小坠只对她说过,从前跟着郝建文何采茵住在府城中,吃好的,喝好的,每日玩乐,也不用干活儿。
她哪里想得到,小坠每日还要挨打。
见小坠打得狠了,春妮才忙让庄婆子把小坠拽走。
可叹何采茵一个清秀佳人,被打得衣衫不整,鬓发散乱,脸颊红肿,脖子上还有指甲挠出来的血痕,很是狼狈。
春妮这个人性子泼辣,但也有心善的一面,尤其是看不得妇道人家挨打。
可唯独对何采茵,她实在是同情不起来。
但又怕何采茵事后去官府,告她纵奴伤人,春妮只得让韩越掏钱,先带着何采茵去看伤。
“谁稀罕要你的破钱!”
何采茵捂着脖子呜呜地哭,一双眼好似在毒水里泡过似的,阴森森地瞪着春妮。
“郝春妮,你给我记住了,只要我何采茵还活着一口气,我就绝不会让你好过!”
春妮翻了个白眼。
这何采茵怎么非要跟她过不去?
“何采茵,你想清楚了,咱俩到底谁不会让谁好过,你做的那件事,我至今没告诉旁人,我今儿个要是说出来,你信不信,我爹我娘我哥我男人,都不会叫你活过三天去!”
屋子里同时响起了几个人的声音。
“她做了什么?”
“她干了啥?”
春妮欲言又止。
在这儿说这件事不合适。
要说何采茵害她,就必得把韩大强带出来。
可韩大强明面上还是韩越的老子呢,郝建文和孙氏等人,还都不知道韩越并非韩家人,得知此事,定然会对韩越有意见。
韩越本人呢,又才知道自己的身世,心里必定存着疙瘩。
春妮不想让韩越难过,只得抿了抿嘴。
“没啥,往后再说,我就是说出来震吓何采茵两句,免得她不知好歹,又惹到我头上来。”
陆怀却不依不饶:“为何要往后再说?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?阿四,让何采茵张口说话!”
阿四慢慢悠悠晃到何采茵跟前,伸手攥住何采茵的肩膀。
他的手如同铁爪子,才一抓住何采茵,何采茵就发出一声惨叫。
阿四眼疾手快,撕下何采茵的袖子,揉成一团,堵住了何采茵的嘴。
“不许叫,再叫,我剪了你的舌头。”
何采茵眼神惊恐,连连点头。
“说,你到底对我家大姑娘做了什么?”
何采茵指了指自己的嘴巴,阿四便将那团破布拿出来。
“说!”
何采茵脸色惨白,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掉落,犹如被霜打的小白菜。
“我……我哄她……”
“何采茵!”春妮慌忙止住何采茵,“你走吧,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,也不要在背后搞幺蛾子,否则,我绝不会轻饶了你。”
何采茵不敢置信地盯着春妮:“你真的肯放我走?”
“快走啊,你再不走,我可就救不了你了。”
何采茵忙爬起来,在地上摸索着找到先前被她嫌弃的那一块碎银子,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。
韩越陆怀等人都不明白春妮为何要这么做,孙氏更是直接埋怨春妮,说春妮是个傻子。
“我说你是庙里的菩萨,一点都没说错!那何采茵嘴巴这么贱,心又这么坏 ,你干嘛放她走?快说,她到底对你干啥了?”
春妮抿嘴不吭声。
孙氏急了,捉着她掐了两把:“你这死妮子,我问你话呢,你咋不说呀?你是要急死娘啊。”
春妮忙躲开孙氏的手:“娘,咱先回家再说。”
她朝着韩越伸出两只手,委屈巴巴地哼唧着:“相公,你带我回家吧。”
“且慢。”
陆怀挤到床榻前。
“阿愉,你不能跟他们走,你要跟我回京城,老太君想你想得都病了。”
春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。
她怎么忘了眼前还有一个大麻烦。
“陆公子,你认错人了,我不是你口中的阿愉,我是宁海城金塘村的郝春妮。”
“不,”陆怀很执拗,“你胳膊肘上有胎记,只有阿愉才有这样的胎记。”
他面色郑重。
“你就是失踪了二十一年的陆愉,我陆怀的亲妹妹。”
“等等!”孙氏失声,“你是说你妹妹失踪了二十一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