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老太是亲历人,这样的事情,由韩老太亲口说,不是更能令人信服吗?
除非韩老太的话是假的。
春妮直起身子,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奶,自己的事自己干,你要是干不了,我帮你顶上,可你要是全推给我,那可就没道理了。”
韩老太盯着春妮看了半晌,才轻声道:“我不想叫她就这么死了,太便宜她了,你不想说,那我来说,可你得帮我一把,我要叫她死得没这么痛快!”
最后一句话,韩老太几乎是咬着牙说的。
她瘦得皮包骨了,颧骨高高耸立,脸上的肉几乎只剩下一张皮。
狰狞的表情,调动着这张皮挤到了一处去,好似阎罗小鬼来索命。
春妮忍不住看向张喜凤,心里叹息一声。
这世上大概还是有因果报应的吧。
“好,你等着,我这就去帮你想法子。”
春妮走到韩越身边,悄悄跟韩越说了两句话。
韩越的脸色微变。
“相公,”春妮拉着他的袖子拽了拽,“你先去挖家里的地窖,我叫小坠去给你守着,坟的事,回头再说。”
“小坠留下来陪你。”
春妮不依:“你一个人去挖地窖,我不放心,还是让小坠在外头给你放风。”
真要有个啥事,小坠那丫头跑得快,保准会来通报一声。
没想到,郝建文却来了。
他穿了一身短打扮,穿过人群,硬是挤到春妮韩越身边。
“哥,你咋来了?”
郝建文擦了一把汗。
“爹叫我来的,爹说妹夫家被烧塌了,底下压着些家里得用的东西,让我过来帮着妹夫挖一挖,我还带着家里的佃户来的,妹夫,你是在这儿先看一会儿,还是咱们这就去挖东西?”
既然有人帮着挖,小坠就留下来陪春妮。
韩越跟张村长和韩贵根打了一声招呼,就要去挖地窖。
急得韩鹏举呜哇大叫:“大哥,你去哪儿!你不能丢下我啊!我可是要考状元的人!韩越!韩越你去哪儿!你给我回来!你得罪了我这个状元,我以后叫你吃苦受穷一辈子!”
春妮嫌他聒噪,就问站在土地庙前人高马大的静和师太:“你们就没个法子,叫他闭嘴么?”
静和师太上回被春妮威胁过,就跟春妮不对付。
但看在钱的份上,还知道把事办好。
她嘱咐了几个小尼姑两句话。
不多时,小尼姑们抬来一桶骚哄哄的尿,照着韩鹏举,从头到脚浇了个遍。
韩鹏举的脸色都变了,怔忪好半晌才张着大嘴狂吐,把方才吃下去的那一碗猪油拌面疙瘩全吐了出来。
气得何翠花直跺脚:“你个白眼狼,就只会糟蹋东西!白瞎了这碗猪油了。”
“乡亲们!”静和师太清了清嗓子,“泼在韩相公身上的,是一桶得之不易的童子尿,此尿有驱邪避灾之功效,对被邪祟上身的韩相公有极大的好处。”
有人很担忧:“村里被邪祟上身的人有四个呢,你只给韩鹏举泼了尿,其他人咋办呢?”
静和师太面不改色心不跳:“大家伙放心,我们水月庵为了此次驱魔盛举,准备了好些童子尿,一会儿他们每个人都有份儿!”
众人这才欢呼雀跃。
“姑娘,”小坠凑了过来,“这帮人是不是都病了?尿骚味多难闻啊,他们却巴不得姑子们准备的童子尿越多越好。”
春妮摇摇头。
“巴掌不落在自己身上,是不知道疼的,只要有热闹看,他们哪管韩鹏举这些人的死活?”
她叫小坠守在外头。
“你给我盯紧韩老太,我进去再找静安师太说两句话。”
想要折腾张喜凤,还得去找这群心狠手辣的姑子们。
看来,她又得给静安师太送钱。
春妮忍不住长叹,韩老太真是给她找麻烦。
静安师太正要出门去主持这场驱魔盛举,瞅见春妮又进来了,吓得一屁股坐回蒲团,慌忙去摸索木槌,才发现木槌不见了。
“师太是不是在找这个?”
春妮从袖子里取出木槌,在静安师太面前晃了晃,晃得静安师太的脑袋瓜子疼。
“施主,这木槌是用来敲木鱼的,不可敲人的头!”
静安师太瞥了一眼春妮的头。
春妮头上有伤,缠了厚厚的一层细棉布,着实不大好看。
静安师太就借题发挥。
“施主的头受伤,皆因施主喜欢用木槌敲人的头,乃至于报应在自己的身上。”
“施主听贫尼一声劝,只要施主肯施舍一些香火钱,贫尼会在水月庵中为施主供奉一盏莲花灯,从此以后,不管施主用木槌敲谁的头,都报应不到施主自己的头上来。”
春妮翻了个白眼。
这老尼姑想钱想疯了!
“师太放心,我不喜欢敲别人的头,我就喜欢敲师太的头,我觉得敲师太的头,动静好听,比敲木鱼更能积攒功德。”
静安师太吓得脸色发白:“施主你……你到底想干啥!”
春妮把木槌放进袖子里收好,一双杏仁眼笑成了月牙儿。
“师太你怕啥?放心吧,我今儿个的功德已经攒够了,不会再敲师太的头,我是有事,诚心来求师太。”
静安师太拉下脸。
有事来求她?
哼,求人就是这么个求法?
这郝春妮八成就是来折损她的寿元的!
“你还有啥事赶紧说,我还得出去给你办事呢。”
静安师太是真的急了,村话都说出来了。
春妮叹气。
“师太,我还想求你帮我折腾个人,就用对付大傻张他娘那一套。”
春妮低声把自己的想法跟静安师太说了,静安师太的眼珠子便滴溜溜地转。
瞧着不像是个出家人,更像是一个化成人形的狐狸。
“施主,这回贫尼要的价钱,可就不只是一个银镯子了。”
春妮暗骂一声。
她就知道这老尼姑要狮子大开口了。
“说吧,你要啥?”
春妮身上没多少钱,静安师太若是要得太多,她还得给这老尼姑打个欠条。
静安师太的那双眼,在春妮的身上打了个转,忽然指着春妮手腕上的玲珑坠臂金环。
“贫尼想要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