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。
胡兆丰的几个部下咳嗽了几声,明显很尴尬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韩越冷冷地瞪着医婆,转过头就盯着任大夫看。
“任大夫,你们济仁堂的医婆就长了一张爱胡说八道的嘴?”
任大夫的冷汗都冒出来了。
他又不是不认识韩越。
这小子平日看着挺和气,可这会儿的眼神却好像要吃人。
任大夫毫不怀疑,只要这医婆再乱说一个字,恐怕韩越就会跳起来扭断医婆的脖子。
他很有些懊恼,怎么就非得把这医婆带来呢。
做大夫的,都得心里有数。
病患的私事不能多嘴。
甭管郝春妮是咋的了,是不能生了,还是生了个怪胎,都不能在这么多人跟前张口就说。
尤其是这被人糟蹋到不能生养的地步……这得糟蹋成啥样?
真要有这样的事,这的确得藏着掖着。
但凡露出一个字去,郝春妮的名声就别想要了。
世道对妇人总是苛刻无情,身上背了这样的名声,郝春妮必死无疑。
任大夫抬手擦了一把汗。
郝春妮要是死了,郝富贵那么疼闺女能不生气么?
只要跟这件事沾染上一点边的人,就别想有好日子过。
郝家虽说并非大富大贵,但郝富贵处事圆滑,认识的人又多。
他真要铁了心整治几个人,或者整治谁家的铺子,就肯定能做到。
任大夫越想越害怕,赶在韩越开口前,冷着脸斥责医婆。
“你胡说八道些啥!还不快滚出去!”
转过脸,任大夫又站起来给韩越赔笑脸。
“韩大相公消消气,别听这婆子瞎说,她以前就是个走街串巷的姑子,我见她可怜,又会些医术,才把她留在济仁堂。”
“谁知这婆子学术不精,却非要逞能,这才闹出这样的笑话来……”
韩越猛地砸向桌面,一声巨响,那木头桌面居然被砸出了一个坑。
任大夫立马识趣地闭上嘴,心里却打定主意,不管韩越要咋处置这个医婆,他都不会插手。
谁叫这医婆满嘴胡话。
“笑话?”
不料韩越却把矛头对准了他。
“任大夫,你居然说这只是一个笑话?你们济仁堂的人,医术不精,无端端往我家娘子身上泼脏水,你敢说这只是一个笑话?”
任大夫的额头上汗如雨下。
他不停地擦着汗,赔着笑脸,却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堂屋里坐满了人,除了陶村长、郑范和曹家父子这些人外,还有胡兆丰和胡兆丰的几个部下。
陶村长等人都不敢开口说话,也不敢劝韩越,只是不停地给韩越使眼色,提醒韩越屋子里还有官兵。
韩越一概不理。
他今儿个必须把此事当场解决,绝不能给外人污蔑春妮的机会。
啥山匪歹人的,都不如春妮重要。
屋子里冷不丁响起一声冷哼。
众人忙屏气凝神,就连韩越都看向了胡兆丰:“大人何意?”
胡兆丰的眼神微带冷意。
“妇人不好了,休妻再娶就是,男子汉大丈夫,何必为了一个妇道人家耽误了正事!”
“韩越,我看你身手不错,行事果敢,是个有大前程的人,此次若是能剿灭黑风寨山匪,我就记你头功一件。”
“我再给你在军中谋个职位,往后你建功立业,扬名立万,还愁没有女人给你生孩子么!”
韩越站起身,冲胡兆丰拱手行礼。
“小人多谢将军提携,可小人无意建功立业,只想守着拙荆郝氏,一辈子安稳度日,请将军体谅。”
“至于生孩子,小人就更没放在心上,郝氏能不能生养,小人都不在意,她是小人的妻,小人这辈子都得护着她。”
“倘若有人胆敢往郝氏身上泼脏水,那就是跟小人为敌,小人绝不会放过他!”
胡兆丰的眼底精光暴涨。
盯着韩越的眼神便有了几分不耐烦。
“一个妇人而已,你何至于此?男子汉大丈夫,莫要被儿女私情耽搁了前程。”
韩越不肯退步。
“前程与郝氏相比,不值一提。”
“呵,呵呵。”
胡兆丰一连发出几声冷笑。
他盯着韩越的眼神已经从不耐转成了不屑。
枉他还以为发现了个宝,却没料到,韩越只是一根狗尾巴草。
妇人在前程跟前,算个什么东西!
他若不是舍弃了妹子,把妹子送人,如何能在流放的一干犯人中脱颖而出,谋得了个好职位?
他若不是舍弃了妻子女儿,又如何能得到上头官员的赏识,建功立业的机会又怎会落到他的头上?
男人,就得知道取舍。
如同韩越这般,为了个妇道人家把大好机会拱手让人,这种男人,成不了大事。
“你既然一意孤行,那我也就不劝你了,来人啊,整顿兵马,搜山。”
几个部下立马起身应是。
经过韩越身边时,有人还笑了笑,似乎是在讥讽韩越。
韩越浑不在意,转身就厉声呵斥医婆。
“说!到底是谁指使你,让你胡说八道!”
他的眼风一直扫着任大夫,任大夫焉能没有知觉。
他慌忙解释。
“韩大相公,你可千万别误会,这医婆是今年上半年才来我们济仁堂的,我本就嫌弃她懒惰愚笨,常常斥责她,过几日便要辞退她的。”
“今儿个我本不想带她来,是她听说我要来草料场,非要跟着我来,我想着万一受伤的是妇人,带着她的确方便许多,这才……”
说着说着,任大夫就晓过劲儿来。
这婆子素来懒惰,恨不得天天躺在床上,等着旁人伺候她,又如何肯半夜跟着他出诊?
一听说他要来草料场,就撒泼恳求,想尽法子要跟着来。
先前他还以为这婆子转了性,如今看来,这婆子分明就是心中有鬼,专门为了韩越两口子而来。
说这婆子无人指使,谁信?
任大夫都能想到的事,韩越自然也能想得到。
他出手如闪电,迅速扣住婆子的手腕:“说!到底是谁指使你的!”
众人都看出了猫腻。
就连本来要出去的胡兆丰都停下了脚步,等着看热闹。
医婆却依旧不改说辞,还是之前那套说法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
一个身影忽然如同风一般刮进来,冲向了医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