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妮心说要糟。
果不其然,孙氏拽着她就往屋子里走。
“你这草料场咋多了这么多孩子?你这个臭丫头,你是真不怕自己没有孩子呀!”
春妮喊着疼,求孙氏放过她。
“娘,那俩小子不是我的,是曹大哥他们家的,只不过是来玩儿的,过几日,曹大哥一家四口就搬过来了,这俩小子也得住在这儿,娘,到时候,你可别嫌弃人家淘气。”
孙氏乜斜着她。
“别人家的孩子,我有啥好嫌弃的?再淘气,能有你小时候淘气?罢了罢了,别人家的孩子,我们说这些干啥?除了这俩小子,和小蝶亭儿,咋又多出来一个?你这是又上哪儿捡了一个?”
春妮苦笑。
她也不想捡孩子呀。
“娘,你还记得知县夫人办宴席,咱们也去了,当时有个万县丞家的小姑娘……”
春妮刚起了个头,孙氏就想起来了。
“我咋能不记得呢?那万县丞可真不是个东西,一个当爹的,下手咋那么狠?孩子做错了,骂几句,亦或者往屁股蛋子上拍两下就算了,咋能用大嘴巴子一连扇了孩子好几巴掌呢?”
“啧啧,那孩子好像还不到七岁,和咱们小蝶一般大小,万县丞这个当爹的,也不怕把女儿的耳朵扇聋。”
春妮抿嘴偷笑。
孙氏嘴上说着嫌弃小蝶和亭儿,可私下说话,情不自禁地说上一句“咱们小蝶”,这是已经把小蝶当成自家孩子了。
“娘,你趴在窗户上,再仔细瞧瞧那个孩子的眉眼,你看她像谁?”
事情过去那么久了,如意如今瘦成了尖下巴,眉眼比先前柔和许多,孙氏看了半晌,也没认出来。
春妮就不为难她了。
“娘,这个小姑娘就是万县丞的女儿,叫万如意。”
孙氏愣住了:“啥?她就是万县丞的女儿?咋跟从前不大一样了呢?妮儿,你咋把人家县丞的闺女都拐到草料场了?难道万县丞不养这个闺女了?”
春妮忍俊不禁。
“娘,啥叫不养了?哪有自己的闺女自己不养了的?”
话一说出口,她就暗叹。
万县丞可不就是不养万如意了吗?
樱桃倒了茶来,春妮挥挥手,让她下去,娘儿两个坐在炕头上,低声言语,把万县丞如何害死前头宋夫人的事情,一一道来。
春妮的剪影倒映在窗户纸上,很像是过年时贴在窗户上的窗花。
韩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,这才低声嘱咐小坠:“我走之后,你记住,千万劝着你家姑娘一些,莫要再让她与周巧妹来往,但凡外头有周巧妹的消息传进来,能不让你家姑娘知道的,便尽量瞒着。”
小坠早就看巧妹不顺眼了,闻言就重重点头。
“姑爷放心,有我在,那周娘子甭想再算计姑娘!”
才发完誓,又想起福子,小坠的脸就垮了下去。
“姑爷,福子咋办呢?单二爷救了福子,也不让姑娘知道吗?”
韩越沉声道:“单二爷若是救出福子,会把福子暂时交给一户可靠的人家养着,不会让你家姑娘知道的,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,莫要让你家姑娘同周娘子往来就好。”
临海县猪肉铺的掌柜?
韩越冷笑了两声。
临海县一个卖猪肉的,为何会跑到宁海城来?
又为何会看中巧妹?
蹊跷之处太多了,由不得人不瞎想。
可恨他明日就要离开宁海城,无法彻查此事,只能多嘱咐廖青山和小坠几个,务必要护住春妮的周全。
屋内,春妮一讲完,孙氏就拍着大腿,把万县丞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喷头。
“混账王八羔子,咋能对自己的夫人干出这样的事!又咋能这么对自己的亲闺女!”
“都是听那起小婆教唆的,就不把大婆和自己的女儿放在心上,犯下这丧尽天良的孽事。”
“又不是还有儿子,他就这么一个女儿,他咋能做这种畜生不如的事呢?”
春妮的眼皮子跳了跳。
孙氏还是如此重男轻女。
即便是有儿子又能咋样?
难道有儿子,就能虐待女儿,就能把女儿随意丢给一个疯婆子不闻不问吗?
这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。
孙氏说得痛快,余光瞥见春妮的脸色不对,想了想,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。
她忙拍了拍脑袋,讪笑着给春妮赔不是。
“妮儿,娘不是这个意思,娘真的知道错了,你看,娘这些日子是不是再也没亏待过你?”
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,春妮不想再提起来。
一个人活了几十年了,是啥性子,早已定型,想要改过来,谈何容易?
孙氏眼下说手心手背都是肉,可要是真遇上难处了,孙氏还是会紧着郝建文。
春妮已经习惯了,想开了,这心里就不疼了。
她示意孙氏不用放在心上。
“娘,如意这个小姑娘挺可怜的,如今官府已经将她姥娘和姨母都抓起来了,她吓得要死,怕她外祖父不要她,就躲在我这里,想着等事情过去了再说。”
孙氏虽然很同情如意,却仍旧觉得此事不妥。
“你跟她非亲非故,她又是官家小姐,住在你这里算咋回事?万一她外祖父不要她了,你难道要养着她一辈子?”
光是想一想,孙氏就愁得直叹气。
“妮儿啊,娘一想到你的事,就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,你说你嫁过来生了多少事?好不容易熬得你那婆婆没了,这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一群孩子,一个接一个地往你这草料场钻。”
“我早就跟你说过了,你收养的孩子多了,就占你的子女宫,可别到时候,你一个都生不出来!”
眼见得孙氏愁得要哭了,春妮忙挽住孙氏的胳膊。
“娘,你别老信那些个神神道道的事,这孩子该来的时候会来的,不到时候,你着急也没用呀。”
怕孙氏再念叨,春妮就忙岔开话题。
“娘,我二表嫂的事到底咋样了?我姥娘真的做主要休掉二表嫂呀?”
孙氏苦笑着摇摇头:“快别提了,你二表嫂她……她上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