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可把孙氏吓得不轻,连忙问李娘子要咋办。
李娘子便道:“太太不该问我,得尽早请了大夫过来给奶奶看看,才是正经。”
今儿个的天色不早了,孙氏立马就吩咐廖青山,明儿个一早,便去城里把任大夫请来。
下晌孙大舅回来,听闻春妮这病十分要紧,就直呼后悔。
“荣娘,你早该让人请大夫了,妮儿年轻不懂事,你也不懂事吗?我看你就是不把妮儿放在心上,成日瞎讲究,真要是放在心上,你早就给妮儿请大夫了,这若是换成了建文,你还能等这些日子?”
一番话说得孙氏抬不起头来。
春妮怕伤着孙氏,轻轻挽住孙氏的胳膊,晃了晃。
孙氏这才没哭出来。
第二日一大早,廖青山就去城里请大夫,孙大舅因家里有事,便也赶着大车回家去。
临走之前告诉孙氏和春妮,过几日,孙二舅和孙树兴就要回来了,孙树兴一回来便要与许氏和离,事情若是顺利,赶在年前就会将新妇娶进门,叫孙氏和春妮这边好早做准备。
孙氏就跟春妮商议,要给那新妇准备些啥。
春妮口不能言,就看着孙氏掰着手指头,一样一样地数。
她觉得不好的,就摇摇头。
她觉得可行的,就点点头。
因是娶续弦,家中又闹出那样不光彩的事,这新妇本身的名声也不咋好听,孙家和新妇家中的意思便是不大办了。
“既然不大办,咱们送出去的东西,也不能太扎眼,妮儿,我寻思着,干脆打些金银锞子,送过去就是了。”
春妮笑着点点头。
这个主意好,不扎眼,又实惠。
钱捕头家中没什么有钱的亲戚,他大舅哥家里自然不算富裕,陪嫁也凑不出好的来。
都是寻常百姓家,结个亲,没必要大张旗鼓。
“你是当妹妹的,你就不用送贵重物件了,我看你库房里有好多布料,问了樱桃,说都是知县夫人送来的,你一个人也穿不完,白放着霉坏了,怪可惜的,不如就挑出一些颜色鲜亮的,送给这袁氏就行了。”
新嫂嫂姓袁,春妮听闻这袁氏的命也很不好,因是石女被前头的夫家休弃,此事闹得沸沸扬扬,一度折腾得袁氏没法活,在家里躲了一年,才慢慢地敢出来见人。
既然是在家中躲着,必定没啥心思打扮自己。
送一些颜色鲜艳的料子给袁氏做衣裳,正正好。
春妮便给樱桃使了个眼色。
樱桃会意,把此事记在心里,想着过几日就开了库房,挑几匹料子,先放在一边。
春妮私心里还打算给袁氏做些帕子荷包送过去。
多少也是个心意。
大夫还没请来,隔壁曹家又有了新热闹。
半上午,曹大娘就过来喊曹天柱去开荒。
曹家的地都拿去抵债了,那地里种着的庄稼,自然也就不是曹家的了。
明年庄稼收成之日,曹家注定颗粒无收。
庄户人家没有粮食,吃啥,喝啥?
没有粮食,就得花钱去买。
可曹家如今能挣钱的,也就只有曹天柱一个人。
每个月舍出去那些钱,要养活曹老太、曹老狗夫妻和曹天越夫妻。
曹老太年纪大了,时常有个头疼脑热要看大夫,余秋桂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,一家子正是要用钱的时候。
曹天柱给的那些钱,省一省,倒是够花,就是花得紧巴一些。
曹大娘就有了怨言,今儿个过来闹腾,一是想让曹天柱跟着曹老狗去开荒,争取明年开出十亩地,好种庄稼。
二就是来让天柱媳妇别老闲在家里,出去砍柴送到城里卖,亦或者在家里搓麻绳编草筐,多少是个营生。
她坐在院子里说得口干舌燥,曹天柱就只淡淡地说自己要看守草料场。
曹大娘啐了他一口。
“草料场有这么多人,谁不能帮你看一看?你别偷懒,你爹那么大岁数了,还在山上开荒呢,你夜里巡逻也就罢了,白日里就不能去山上帮你爹一把?”
“兔崽子,你以为你爹是为了谁?还不是为了你们?开荒换地,换来的地,可都是你们兄弟俩的,你咋还不知足呢?”
天柱媳妇正坐在屋檐下做针线,闻言就笑了。
“娘,你说这个话可笑不?先前家里的地,爹娘都说兄弟俩一人一半,到头来,我们可啥也没捞着,那些地都被拿去给小叔子抵债了,眼下娘又拿这个话来糊弄我们,就可着劲儿地欺负天柱一个人。”
“娘,你这也太偏心了。”
气得曹大娘浑身发抖。
“方喜子,我看你是翅膀硬了,都有胆子顶撞我了,你可别忘了,就算你们分了家,我也是你婆母!你敢顶撞我,我就敢去官府告你!”
天柱媳妇撇着嘴笑了笑,转头呵斥金宝银宝别乱跑。
“曹金宝!你领着弟弟去你春妮姑家里,找你几个妹妹读书练字去,这眼见着要进学里读书了,咋还这么淘气?学里的先生脾气可不好,你要是去了学里还淘气,先生一准要把你屁股打开花!”
曹大娘的眼珠子转了转,低声问曹天柱。
“天柱,金宝要去学里读书了?学里的束修从哪儿来?”
曹天柱神色淡淡的:“两个孩子过几日都去学里读书,束修是春妮垫付的。”
曹大娘吸了一口气。
“哟,郝春妮还真有钱呢,说垫付就垫付,天柱,既然她这么有钱,你要么就跟她多借点银子,也别说是借来干啥的,你要说是借来给我使唤,这丫头肯定不借,你就说是你们两口子借的,她肯定借。”
曹天柱的眉宇间就闪过一丝厌恶和疲惫。
“娘,我欠春妮的太多了,两个孩子的诊金和药钱,是人家春妮给的,前些日子家里忙乱,喜子要照顾两个孩子,来不及做饭,也是春妮那边做了饭煎了药送过来,人家还给两个孩子读书垫了束修。”
“我要是再去借钱,那不成了不要脸的了么?何况,前头说的这些钱,我都快还不清了,再借,你叫我咋还?”
曹大娘啐了曹天柱一口。
“你可真是个棒槌!还啥还!这个钱是她郝春妮应该给咱们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