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声这样大,谁都睡不着。
西里间的亭儿被惊醒了,哭得震天响。
春妮赶忙去西里间,抱着亭儿晃了半晌,才让亭儿止住哭。
小蝶和如意也很害怕,小姊妹俩在樱桃和周雪生的帮助下穿好衣裳,趴在窗户上往外看。
窗外,曹金宝正抱着一个小子的腿狠咬了几口,那小厮吃痛,一脚踹飞曹金宝。
曹金宝到底还是个孩子,被这一脚踹得半天没动静。
曹银宝都吓傻了,坐在原地大哭,一会儿喊一声哥,一会儿喊一声娘。
小蝶如意都吓得直发抖。
大概是想起自己爹和奶被杀的情景,小蝶的眼泪哗哗地往外流。
她忍不住跑过来,依偎着春妮,轻轻喊了一声娘。
这还是那日跟祺哥儿闹别扭之后,小蝶头一次开口喊娘。
春妮的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抱着亭儿,牵着小蝶的手,把孩子们送进东次间的大炕上。
动静闹得这样大,她也不放心让孩子们单独在西里间睡,索性把铺盖都搬到东次间。
反正东次间的炕大。
她和孙氏带着三个孩子睡,绰绰有余。
“姨母,”如意缀在春妮身后进了屋,小丫头看起来很生气,“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?为何要打金宝银宝?咱们不能去报官,把人抓起来吗?”
春妮叹了一口气。
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
即便是闹到官府,只要没闹出人命,官府也不会管这样的事。
她摸了摸如意的脸,轻轻摇头。
如意便泄了气。
很快,小丫头又攥紧了拳头。
“姨母,咱们就眼看着金宝银宝受欺负吗?大人造的孽,为何要让小孩子来承担?姨母,咱们出去把金宝银宝领回来吧,好不好?”
春妮心里难受极了。
她也不想看到金宝银宝受这样大的罪。
可要是开门出去,她就揽上了责任,势必要搅和进曹家的烂摊子里去。
况且方才她已经跟李霸天要了曹老太了,怎好再开口要两个孩子。
早知那老狗婶子会说出天柱媳妇和两个孩子的藏身之所,那她一开始就会把金宝银宝要过来的。
“春妮妹子!你开开门啊!”
天柱媳妇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“金宝银宝还小啊,他俩啥也没做错,求求你帮帮忙,把两个孩子接回家里去,你的大恩大德,我下辈子当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!”
春妮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真要报恩,那就这辈子报,扯什么下辈子。
她也不图天柱媳妇会报恩。
她就是看不得两个无辜的孩子遭罪。
思虑再三,春妮咬着牙出去了。
这回,孙氏没拦她。
门一开,天柱媳妇的哭声就住了。
“春妮妹子!”
她已经被两个小厮拖到草料场门口去了。
看到春妮,就拼命地挣扎。
“救救金宝银宝!他俩还是孩子呀!”
春妮想了想,这个时候再让樱桃传话,显示不出她的诚意。
她便走到李霸天面前,深深地拜了下去。
又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银锭子交给了李霸天。
李霸天一头雾水,不解地看向樱桃。
樱桃连忙解释。
“李相公,我们奶奶的意思是,大冷天的,兄弟们也不容易,这点钱给李相公和兄弟们吃酒驱寒,曹家的两个孩子年纪还小,就请李相公高抬贵手,放了两个孩子,等曹家的大相公回来了,再跟李相公商议这笔债要如何还。”
“还请李相公不要为难两个孩子了。”
樱桃说罢,春妮又冲着李霸天行了一礼。
李霸天把那只银锭子放在手心,轻轻掂量了几下。
五两的银锭子,换两个孩子,这笔买卖可不划算。
他将银锭子丢给了樱桃,眼角却扫着春妮。
“韩大奶奶,并非我不给大奶奶这个面子,实在是我也难做啊。”
“先前大奶奶跟我讨了曹家的老太太,我二话不说,就把人放了,可大奶奶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讨人,这会儿讨了两个孩子走,转眼再出来跟我说,孩子要娘,把曹天柱的婆娘讨回去。”
“一会儿再出来说,曹天越的婆娘有了身孕不容易,把曹天越的婆娘也给讨走了,你说你这还叫我们怎么讨债呢?”
“唉,大奶奶应该一开始就跟我说实话,说曹天柱的婆娘和孩子都在屋里,那会儿大奶奶开口,跟我讨两个孩子,我肯定就答应了。”
“这会儿啊,迟了!”
天柱媳妇的脸色猛然灰败。
是她自己有私心。
方才她怕这把火烧到她和两个孩子身上,便带着孩子躲在屋里不出来。
看着春妮出去了,又费劲巴拉把曹老太保住,她也不敢吭声。
寻思着只要躲过这一晚上,等曹天柱回来了,就好了。
哪里想得到,自己那个婆婆竟然会说出她和孩子就躲在屋里。
这下子好了,要债的连春妮的面子都不给。
她和两个孩子可咋办呀!
春妮想了想,才转身冲着天柱媳妇摇了摇头。
天柱媳妇身子一软,就瘫坐在地上,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两个孩子还在嗷嗷大哭,春妮看着实在是不忍心,回屋之后在纸上写了东西,叫樱桃出去再次跟李霸天求情。
“李相公,我家奶奶的意思是,两个孩子还小,啥也不知道,李相公是来讨钱的,不是来结仇的,李相公也不想闹出人命来吧?”
李霸天的眼神微动。
临来之前,他从曹天越这小子的嘴里知道,曹家的钱和田地才被要债的拿走,如今剩下的,只有一幢宅子和几个人了。
乡下的宅基地不值几个钱。
这一家子的人么,倒是能卖上点价钱。
譬如曹天柱的婆娘和曹天越的娘们儿,这二人生得都还凑合,卖到窑子里,能赚个几十两银子。
最值钱的是这两个孩子。
要是卖到小倌馆中,好生调教一番,这赚的银子可就多了。
既然是要卖到那种地方去,那这两个孩子身上可就不能落下疤痕来。
“罢了,”李霸天蹙起眉头,“我今儿个就给韩大奶奶一个面子,外头冷,我会带着两个孩子进屋去,也绝不会打骂两个孩子。”
站在堂屋门口的春妮松了一口气,刚要回屋,老狗婶子就哭喊了一声:“春妮呀,你再救一个人回去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