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曹大娘在哭。
她坐起身，不顾自己身上啥也没穿，拍着大腿一个劲儿地嚎。
嘴里呜哩哇啦的，不知道在嚎些啥。
天柱媳妇将衣裳裹在了曹大娘身上，嘴角抽抽着，似乎在笑。
“孩儿他娘，别哭了。”
曹老狗从地上爬起来，有些厌烦地盯着曹大娘。
“亲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，他知道咱们家拿不出钱来，估摸着也不会往死里逼咱们，一会儿等亲家他们回来了，咱们多说些好话，哄得他们消了气，他们也就不闹腾了。”
“这回秋桂回来，你和天柱媳妇都得好好对人家，别惹秋桂生气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天柱媳妇就在边上冷笑。
“我的老天爷呀，爹，你还指望余秋桂能回来？啧啧，你们都把人家往窑子里推了，人家还回来干啥？也就是我傻，不舍得金宝银宝，不然，我也走。”
曹老狗两口子再没说话。
天柱媳妇讽刺完两个人，看见春妮也站在门口，就大大方方地冲着春妮打招呼。
“春妮妹子，我懒得做饭了，你们家里的流水席，我能领着两个孩子去吃吗？”
既然是办的流水席，那谁去吃都行。
春妮点点头，天柱媳妇道了一声谢，招呼着两个孩子往外走。
曹大娘裹紧了衣裳，追着天柱媳妇喊，叫天柱媳妇回来。
“余家的人翻箱倒柜，把面都和上了，你不在家里做饭，你偷啥懒！”
天柱媳妇头也不回：“娘，你这不是还在家里吗？你自己做吧！”
曹大娘怔怔地站在原地，半晌才捶胸顿足。
“反了天了！我的命咋这么苦！咋就摊上一个这么不孝顺的儿媳妇啊！”
哭了半日，也没人来安慰她，睁开眼，才发现曹老狗竟然也背着手往村里走，不知道是不是去吃流水席的。
小道上迎面走来几个伙计，抬着几个大食盒，碰见曹老狗，还跟曹老狗打了一声招呼。
曹大娘赶紧披着衣裳往回跑，一口气躲回屋里，再不敢出来。
大兴荣的伙计们送来了好多菜。
流水席做的是大锅菜。
也就四菜一汤，但每道菜都有肉。
很实在。
庄户人家吃得也挺满意。
毕竟是白吃，白吃白喝能吃上肉，还有啥不满意的？
送给春妮这边的菜色，除了从大锅菜里挑拣了几样，还有一些，是大兴荣的师傅们另开了小灶现做的，自然要比大锅菜精致不少。
菜色看着不错，味道吃着也好。
其中有一样菜，是用腌制的酸菜做的鱼，十分开胃。
春妮吃了好些，忽然想起黄腊梅送的豆饽饽还有几个，就在草纸上划拉了几句话，让樱桃给她拿豆饽饽来。
庄婆子早就想到春妮想要吃这一口，一早就烧了灶，锅里就热着豆饽饽。
就着豆饽饽，春妮又吃了一些酸菜，还吃了好几块腌制的酸黄瓜。
这酸黄瓜是大兴荣的师父腌的，跟黄大伯腌制的小菜是不一样的风味。
春妮多吃了几口，一抬头，坐在另一头的小蝶就迅速垂下双眸。
速度虽然快，但春妮还是在小蝶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怨毒。
她心里忽然就掠过一抹寒意。
她到底做错了啥，小蝶这孩子为何这么怨恨她？
“我看妮儿挺喜欢吃这个酸黄瓜，”孙大舅母擦了擦嘴，嘱咐庄婆子，“一会儿你去跟大兴荣的师傅们多要一些来，如今天冷了，这东西放着也不会坏，偶尔熬个粥，叫妮儿就着粥吃两片酸黄瓜，清爽开胃。”
孙氏也吃了一块酸黄瓜，酸得她直倒牙。
“我吃不来这个味儿，妮儿，你咋就这么爱吃这一口？”
庄婆子凑趣道：“太太，人家都说酸儿辣女，姑娘这么爱吃酸的，这肚子里呀，肯定是怀了个小子！”
孙氏乐得合不拢嘴，一叠声地夸庄婆子会说话。
“真要是个小子，我给你打个大银镯子戴！”
一听银镯子，小坠的眼睛就亮了。
她赶紧凑到孙氏身边，笑着叫太太。
“太太，我也觉得姑娘肚子里的是个小公子，太太也给我一个银镯子呗。”
小坠就贪图这点东西，孙氏便故意逗弄她。
“行呀，我不仅给你打一个大银镯子，我还给你收拾一个箱笼。”
小坠一愣：“太太为何要给我收拾一个箱笼？”
“送你出门子啊！等你嫁人，我不得给你添妆？”
小坠的脸就慢慢地红透了，竟放下筷子，扭头出去了。
孙大舅母都看愣了：“荣娘，你们这是给小坠找好人家了？这个时候把小坠嫁出去，是不是不大合适？我看这丫头虽然懒一点，馋一点，但对妮儿没话说，你们要打发她出门子，最起码也得等妮儿出了月子再说。”
孙氏乐呵呵地笑：“是有了中意的人，不过这事得慢慢来，大嫂，我和妮儿商量好了，这回去临海县，从临海县的人牙子那里挑几个人使唤，你们买人不？”
孙家的人口多。
安哥儿祺哥儿在读书，三哥儿还在吃奶，孙姥娘年纪大了，孙二舅母的身子本来就不结实，经许氏一事的打击，就一直病恹恹的。
年前新媳妇就要进门，家里到处都忙忙乱乱，男人们在外头忙，妇人们就在家里忙。
家里的事情多，仅靠着孙大舅母和吴氏婆媳俩，实在是忙不过来。
孙大舅母便早有买个使唤人的心思了。
孙家虽然没有郝家有钱，但买一两个小丫头，还是不成问题的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，我想买个粗使婆子帮忙做家事，再买个小丫头，专门照顾老太太，有两个人帮忙，我和盛哥儿媳妇能松快不少。”
孙氏眉眼一松：“大嫂，那就这么说定了，到时候咱们一块儿挑人。”
妯娌两个人说得可欢快了，庄婆子和周雪生也时不时地凑趣。
再有亭儿叽叽喳喳，小小的堂屋就很热闹。
除了春妮，谁也没有注意到小蝶眼里的怨毒越来越深。
春妮心里怕得很。
等吃完了饭，就忙在草纸上写了一段话，给樱桃看。
樱桃接过来，扫了一眼，脸色便蒙上了阴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