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，卫原的眼神便锐利如刀。
“长姐在信中夸赞郝娘子，说郝娘子机智过人，有勇有谋，又至纯至善，胆识不输男儿，卫某斗胆向郝娘子请教，此局如何破？”
春妮抿了抿唇角。
卫原能做到上京骁骑营的郎官，可见是个有本事的。
他未必不知道如何破解眼前局面，只是想试探她罢了。
春妮便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见解。
“先下手为强，后下手遭殃，大人深谙其中道理，何必为难妾身？”
卫原盯着那张纸，嘴角的笑容多了一分真挚。
“郝娘子果然不曾辜负长姐的夸赞。”
他走出东次间，叫了亲信，低声耳语一番，又招手叫来孙树兴。
“你能抗下雷军招数，倒有两下子，我这边缺人手，你可愿意帮我一个忙？”
能帮上京骁骑营郎官的忙，可谓是天降机遇。
孙树兴岂有推脱的道理，当即便拱手：“大人尽管吩咐，小的定当尽心尽力。”
众人明知道有危险，但又无法阻拦孙树兴。
孙二舅母已经珠泪涟涟，却碍于孙姥娘在前，不敢扑过去抱儿子。
孙姥娘倒是很坚定。
她很硬朗地嘱咐了孙树兴几句话，叫孙树兴一切听卫原的，莫要自作主张。
不仅如此，她还把孙家两个舅舅撵了出去，叫两个舅舅也听从卫原的分派。
等几人出去了，春妮立刻拉着樱桃，将东次间的门牢牢顶住。
一会儿一定是一番苦战。
卫原赢，她们便能安全无虞。
卫原输，她们也别想跑。
孙姥娘领着孙家两位舅母并孙氏吴氏，跪在山神面前念念有词。
春妮则暗暗握紧了手中的簪子。
她在小册子上写下了几句话，叫樱桃念给如意她们听。
“安哥儿，大姐儿，你们俩是最大的，奶奶的意思是，正殿那边若是打起来，奶奶就会开了门，你们先趁乱跑出去，找个地方藏好，等这边安静了，我们自会派人去找你们。”
安哥儿年龄最大，性子很沉稳。
他虽然难免恐慌，可看看弟弟妹妹们，还是咬咬牙，点了点头。
“姑母放心，茂安定会看护好弟弟妹妹们。”
如意也站了出来：“姨母，我会照顾好亭儿妹妹的。”
却没提小蝶。
春妮摸了摸如意的脸颊，又抱了抱亭儿。
眼神掠过角落里的小蝶，暗暗叹了一口气。
小蝶的眼神还是有些瘆人。
也不知这孩子的性子能不能改好。
可别钻进了牛角尖，这辈子就毁了。
约莫等了一刻钟，正殿那边就起了呼喝之声。
东次间的众人立马清醒。
春妮打开门，往正殿方向看了一眼，正好就见卫原与雷军缠斗在一处。
她推了安哥儿一把，让安哥儿领着弟弟妹妹们趁乱跑出去。
小孩子不惹人眼，一个接一个地逃出土地庙，再手拉手藏到山上去，贼人们轻易找不到。
要想找，就得费大功夫。
他们有要务在身，没有寻人的耐心。
可大人就不一样了。
孙姥娘上了年纪，孙二舅母身子不好，这两个人是跑不动的。
吴氏怀里还抱着一个吃奶的三哥儿，也跑不远。
且带着三哥儿，三哥儿一旦哭起来，立马就被贼人找到了。
若是丢下这几个人，孙大舅母和孙氏肯定不乐意。
既然跑不了，那索性就不跑了。
孙氏却攥着春妮的胳膊，把春妮往外推。
“妮儿，你别管我们，快些走。”
孙二舅母从吴氏的怀中接过三哥儿，也催着吴氏快些走。
“你们年轻些，腿脚快，不拘藏到哪处，他们找不到你们的。”
然而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个贼人瞅见东次间这边还有人，竟然挥舞着大刀往东次间这边闯来。
春妮和樱桃立马合力关上门。
贼人的力气大，一脚踹上门，春妮樱桃差点顶不住。
孙大舅母当机立断，叫庄婆子和她一道，把供桌抬过去顶着门。
此时此刻，也顾不得这是对神仙的大不敬了。
供桌稍微有些重。
孙氏和吴氏也忙过去帮忙。
几人把供桌抬到门后，死死地抵住门。
那贼人踹不开，骂了一声娘。
紧接着便响起惨叫声，惊得三哥儿哭得越发厉害，身子时不时还抖一下。
再哭下去，这孩子非得哭出病来。
春妮往门缝里看去，原来是孙大舅赶了来，一刀劈在贼人的手上。
可那贼人的力气大，此刻已经压在孙大舅身上，手中的大刀死死往下压。
孙大舅苦苦支撑，却渐渐体力不支。
眼看着大刀一点一点地逼近胸口。
春妮赶紧打着手势，叫众人把桌子挪走。
门一开，她先冲出去，捡起孙大舅掉在地上的大刀，勉力举了起来，一刀砍向贼人的脖子。
大刀沉重，春妮能举起来已实属不易。
这一刀下去，虽砍中了贼人的肩膀，却没要了贼人的性命。
那贼人吃痛，却压在孙大舅身上，不肯松手。
大概是想着杀了孙大舅，再回来解决春妮。
春妮见一击不中，便攥着手中的簪子，照着贼人的脖子狠狠刺了几下。
簪子小巧灵便，正适合她用。
可惜随身没带着菜刀，不然，菜刀使唤起来更趁手。
几簪子下去，贼人的脖颈便血流如注。
终于支撑不住，捂着脖子从孙大舅身上下来，踉跄着走了几步，便一头栽倒。
东次间中响起一片惊叫。
孙氏率先将春妮拉进来，上上下下摸索了一遍，确定春妮没受伤，才跪在门口的供桌前，重重地磕了几个头。
“神灵在上，小女郝春妮是为了救亲，才不得不动手杀人，请神灵千万莫要怪罪，若是神灵发怒，就应在民妇身上，民妇愿以自身寿元，换取神灵对小女的宽恕……”
春妮的眼圈红了。
她知道孙氏一向重男轻女，也知道若是没有她哥郝建文在，孙氏是一定会把她放在心坎坎上疼的。
但没想到，孙氏会这么疼她。
明明很信重神灵，却甘愿用自己的寿元换取神灵对女儿的宽恕。
若不是疼到了骨子里，怎会敢说出这样的话。
春妮头一次，跟随孙氏跪在了神像面前。
孙氏根本不知道，她手上沾染了好几条人命。
若是真的有神灵，那就请神灵怪在她身上，千万莫要牵扯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