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意把画眉拉出来，推到吴嬷嬷面前，不住口地夸。
说画眉聪明，说画眉机灵，说画眉长得好看。
甚至还说画眉的命好，因为画眉跟她同年同月生。
画眉起初还有些怯生生的，听到如意不要钱一样地夸她，就乐得咧开了嘴，笑得没心没肺的。
瞅着如意这般兴冲冲的，吴嬷嬷也很高兴。
可一看画眉身上的衣裳，再瞅一眼文妈妈和樱桃身上的衣裳，吴嬷嬷就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文妈妈说话很有条理，一看便是做了多年的管事妈妈，可文妈妈身上的衣裳却有些破旧，而樱桃身上的衣裳不仅新，料子也好。
表姑娘身边这个小丫头，衣裳也不咋样。
见吴嬷嬷打量文妈妈和画眉，春妮就在纸上写了几句话，让樱桃解释。
樱桃便笑道：“嬷嬷别听万姐儿胡夸，我们奶奶昨日在临海县城买了许多下人，这小丫头便是昨日买下来，给姐儿作伴的，还没教规矩呢，哪儿就那么好了。”
吴嬷嬷便明白了。
想来这文妈妈和画眉都是昨日买下来的，还没来得及置办衣裳。
“韩大奶奶有心了，我倒是想着给表姑娘配个丫头，可家中这个样子……”
吴嬷嬷叹了一口气，又问春妮，家里的使唤人是在哪个人牙子手上买的。
这回是文妈妈答话。
听闻是从阮家夫妇手上买的，吴嬷嬷就点点头。
“那倒是一对正经的牙人，不会干那伤天害理的事，韩大奶奶才买了人，还没给下人们置办衣裳鞋袜吧？”
怕春妮多心，吴嬷嬷又紧着解释。
“韩大奶奶莫怪，我老婆子年轻的时候，便是个爽利的性子，等年纪大了，说话就越发不爱兜圈子了，就好个有什么说什么。”
“我们家里出了这样丢人的事，外头人都笑话，谁能想得到，家中老太太和二姑奶奶，会联手外人毒杀了我家大姑奶奶呢？”
“老太太可是大姑奶奶的亲姨母啊！当初我家姑娘没了，大爷和大姑奶奶年纪小，老太爷寻思着她是我家姑娘的亲妹妹，嫁过来一定会好生对待大爷和大姑奶奶，才娶了她做续弦儿，谁能想得到，她的心这么狠！”
说起宋家老太太造下的孽，吴嬷嬷又哭了。
好大一会儿，她才擦了擦眼泪，一脸尴尬。
“瞧我，只顾着哭，倒把正事忘了，韩大奶奶，我家老太爷把家里那些个心怀不轨的下人都打发了，卖的卖，撵的撵，卖的，没叫他们拿走一针一线，撵的，也只给了他们几两银子，许他们收拾几身衣裳走。”
“这把家里下人都打发了，老太爷吩咐我领着人收拾下人们留下来的东西，便收拾出好多衣裳鞋袜，那旧的破的，我叫人洗干净，送到善堂去了，留下些新的，放在那儿，寻思着等大奶奶回来，重新买了下人，好赏给下人们。”
“可巧，韩大奶奶也才买了下人，韩大奶奶要是不嫌弃的话，就从那些衣裳里挑一些走，拿回去分给你们家里的下人。”
“我可是把大奶奶当成自家人，才这么说的，大奶奶要是嫌弃，那就当我老婆子没说过这个话。”
春妮才不会嫌弃。
从宋家这里挑一些衣裳给下人穿，还能省一大笔钱呢。
她当即便起身朝着吴嬷嬷行礼，算是谢过吴嬷嬷。
吴嬷嬷忙摆手，让春妮不要这般多礼，又吩咐人去开院子里的库房，把收拾好的下人衣物都搬过来。
如意就乐呵呵地挽住了春妮的胳膊。
“姨母，你看还是我聪明，特地把画眉推到吴嬷嬷面前，让嬷嬷心疼我的小丫头没新衣裳穿，就能给咱们家里的下人都换上新衣啦！”
吴嬷嬷愣了愣，旋即就拍着手笑了。
“哎呦我的表姑娘，竟这般机灵，你这个姐儿呀，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？”
如意吐了吐小舌头，依偎在春妮身边，跟春妮亲得好似母女似的。
“姨母是我的亲姨母，怎么就算是胳膊肘往外拐了？姥爷家里还没这么多下人呢，这些衣裳收着也是白放着，等舅母回来了，让舅母再给下人做就是了。”
见如意和春妮这般亲昵，吴嬷嬷就放下了心。
宋老太爷的病需得静养上半年，实在是分不出心思来照顾表姑娘。
表姑娘有这位韩大奶奶教养，又跟韩大奶奶这么亲，实在是一件大好事。
她也听闻过大姑奶奶的命案是如何破的。
好似就是这位韩大奶奶听说了一些消息，透露给了韩大相公，韩大相公去了县衙找知县商议，这才从万家找到了大姑奶奶的血书，为大姑奶奶洗刷了冤屈。
这么算起来，韩大奶奶可算是宋家的大恩人了。
可惜她做不了宋家的主，无法送韩大奶奶贵重的礼物以表达感激之情。
但送韩大奶奶一些下人的衣裳，她这个老婆子还是能做得了主的。
更难得的是，这位韩大奶奶十分随和，也不嫌弃，等下人的衣裳鞋袜抬上来之后，她就让文妈妈和樱桃去挑。
宋家下人的衣裳鞋袜十分多。
有男人衣裳，也有妇人衣裳。
有稳重一些的花色，也有年轻一些的样式。
料子也都不错。
庄户人家都不舍得扯这样的布料做衣裳呢。
春妮没跟吴嬷嬷客气，她在纸上写了几句话，嘱咐文妈妈和樱桃多挑一些。
要紧的是先挑秋冬的厚实衣裳，无论男女老少，都挑一些，尺寸不合适的，回去改改就是了。
文妈妈和樱桃就认真地挑选了一些衣裳鞋袜。
吴嬷嬷见春妮毫不在意，就松了一口气，心中更加欢喜。
她吩咐身边的丫头去库房又搬了一个箱笼来。
“韩大奶奶，这里头收着的是那些不安分下人们的首饰，大奶奶放心，值钱一些的，我都另外收好了，这里是不值多少钱的，但多少也是好东西，大奶奶不嫌弃，就全拿走，回头赏给你们家的下人们吧。”
春妮惊了一跳，赶紧摇头，表示她不能要。
要些衣裳鞋袜也就罢了，怎能要首饰呢？
“姨母，”如意忽然拽了拽春妮的衣裳，“有一句话，姨母可曾听过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