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很喧哗，且十分轻浮，听了叫人不喜。
孙大舅母就先拧起了眉头，问银楼掌柜：“这是谁家的女眷，怎的笑成这样？”
掌柜的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，便笑着请孙大舅母体谅。
“是烟花柳巷的姐儿，出来买些胭脂水粉，我这银楼隔壁，就是胭脂水粉店，她们是经过银楼，在门口说笑了几声，太太莫要跟她们一般见识。”
窑子里的姐儿是苦命人，孙大舅母为人虽然重规矩，但并不苛刻，便也没说啥。
她给孙姥娘挑了一对分量厚重款式稳重的银镯子，自己也挑了一对比孙姥娘那对轻一些的，又给即将过门的袁氏挑了见面礼，给吴氏买了一对银镯子两根银簪，又给三哥儿买了一对银手环。
瞅一眼春妮，就招手叫春妮过来坐。
“你身上的首饰值钱着呢，我就不给你挑了，一会儿咱们去胭脂水粉店，你喜欢啥，舅母给你买。”
孙氏代替春妮推却：“大嫂，妮儿家里的胭脂水粉一大堆呢，你可别再给她买了，你要真是心疼她，给她买点吃的，我看她如今就好个吃。”
孙大舅母嗔怪孙氏：“就你多嘴，我给我外甥女买东西，与你何干？凭妮儿有多少胭脂水粉，那都跟我不相干，我给妮儿买，那是我的心意，你就别插嘴了。”
孙二舅母也忙凑趣。
“大嫂给妮儿买胭脂水粉，我来给妮儿买吃的，我刚听说，临海县城出来一件稀罕物，是南边传过来的，叫啥泡螺。”
春妮听过此物，原是宫里的点心，叫酥油泡螺。
后来做法传到了外头，京城里高门大户待客，便都时兴用这个。
没想到，如今竟然也传到了北边来。
春妮便起了想要尝尝这个点心的心思。
奈何银楼掌柜过来泼冷水。
“太太奶奶们，这酥油泡螺可不好买，做这酥油泡螺的店家，咱们临海县就一家，每日只做一百个，多了没有，排队买这酥油泡螺的人家不知有多少，那是从早排到晚，从晚再排到早上。”
“有钱人家叫小子们出来排队，都不一定能排得上，更别提咱们这样寻常的人家了，这会儿去买，那肯定是买不到的。”
春妮便很有些失望。
孙氏等人却没把此事放在心上，只专心地挑着首饰。
春妮也只好将心思移到面前的首饰上。
想起小坠和周雪生在家里看家没跟着一块过来，春妮就给小坠和周雪生每人挑了一支簪子，又给樱桃挑了一支。
至于几个新买的下人，吴嬷嬷不是给了许多首饰么？
回去让文妈妈等人挑，挑剩下的，就问问村里有没有妇人愿意要，有就送给人家，没有就留着自己玩儿。
买好了首饰，付了银钱，瞧着时辰尚早，春妮便让樱桃把方才在同福酒楼听来的消息说给众人听。
众人都想去看这个热闹。
但寻思着小孩子们就不必去了。
一来在外头闹腾得太晚，怕孩子回去走了困。
二来今夜临海县城人太多了，几个孩子在外头怕是不安全。
孙二舅母也懒怠动弹。
孙大舅母就拍板决定，一会儿还是赁个大车，让孙二舅母领着几个小的先回去，其余人有想跟着回去的，便跟着走，不想回去的，就留下来看热闹。
吴氏是一定要留下来的，当即就乐得眉眼弯弯，挽着春妮的胳膊，商议着要早些吃饭，好早些去河边占位置。
孙氏笑话她。
“你这会儿才想着去占位置？迟了！你忘记咱们那一年去城里看元宵节花灯，你姑父提前半年就定了位置，你们还笑话他呢，等到了那日去，才知道你姑父最精明，好多人家提前一个月定，都没位置了。”
吴氏便好生遗憾。
看这种热闹，如果不近前些，那就没啥趣儿了。
等孙大舅等人来找她们，听闻她们晚上要去看这个热闹，孙大舅和孙二舅便觉得没啥意思，说要回去。
这么一来，便不用格外赁车，留下来看热闹的，只有孙大舅母和孙氏、吴氏，并春妮樱桃。
孙树兴就自动请缨，说要留下来帮她们赶车。
再看几个小的，亭儿已经在文妈妈的怀中睡着了。
祺哥儿和如意也都没啥精神。
年纪最大的安哥儿倒是正襟危坐，仔细翻看着今日淘换来的玩意儿。
小蝶也有些困倦，但却把身板挺得直直的，一个人缩在最角落里，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春妮，跟做贼似的。
文秀在一旁瞅见了，就很好奇。
她想了想，干脆拉着小蝶的手，直接把小蝶送到了春妮的身边。
“奶奶，大姑娘一直看着奶奶呢，婢子就把大姑娘带到奶奶身边来，让大姑娘多和奶奶亲近亲近。”
昨儿个新买了下人后，文妈妈改了规矩，往后家中下人们称呼家里的几个姑娘，一律喊姑娘，不喊姐儿，这便有了些大门户里的规矩。
等回到了草料场，恐怕还得让小坠和周雪生等人改口，喊春妮一声奶奶。
春妮由得文妈妈折腾。
既然要把日子过好，过得跟城里那些大户人家似的，就得立起规矩。
省得往后人口多了，家里的规矩乱了，那可不行。
文秀这般直接，把小蝶吓得小脸都白了，一个劲儿地摆手，说她没看春妮。
“怎么没看呢？”文秀声音不大，却很温柔，也很固执，“姑娘分明就是看了，姑娘这么在意奶奶，怎的不说呢？方才二姑娘和万姑娘都过来抱着奶奶撒娇，姑娘明明也想挤过来，却不敢。”
“知道的，说姑娘文静，不知道的，还以为姑娘不跟奶奶亲呢，外人瞧见了，会怎么说奶奶？”
春妮着意看了文秀一眼。
这小丫头年纪不大，倒是个主意很正的。
有她在小蝶身边提携着，小蝶的性子大概会慢慢掰过来。
小蝶被戳破了心思，又怕春妮因此不喜欢她，便很别扭地过来抱了抱春妮的胳膊，这就算是撒娇了。
春妮心里对小蝶有疙瘩，依旧做不到像从前一样毫无芥蒂，但表面功夫还是能做的，便也摸了摸小蝶的头。
才放下手，忽然听见一阵颇有些耳熟的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