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加更）
云屯湾后方山坳，黑旗军第二大本营。
宽大的作战指挥室内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。
长条木桌两旁，坐满了全军营级以上的军官。
刚刚送别了华澳教官，这群从十万大山里杀出来的汉子们，此刻的神情既有一丝怅然，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亢奋。
梁三奇坐在主位上，敲了敲桌子，说道。
“行了，都把心收一收！”
梁三奇的目光扫过全场，接着说道：“教官们走了，钟总统给咱们的武器也到位了。
以后这黑旗军的路，只能靠咱们自己去蹚了！今天开会，就一个议题——攻打高平和谅山！”
他站起身，手里握着一根红蓝铅笔，在地图上两个城市的位置上画了两个圈。
“咱们先看家底认清局势。目前咱们手里，满打满算八千战兵。
可法国佬在整个印支那的驻军，加上那些安南伪军，少说有四万人！
真要把他们逼急了，他们的军舰还能从本土一船一船地往这儿运人。
敌强我弱，这是铁打的事实。”
梁三奇顿了顿，一巴掌拍在地图上画的两个圈：
“但这回，老子不打算像去年那样，抢完放把火就溜了。
老子要彻底拔掉高平和谅山，实打实地占住这两座城！
连带着城池后方大山里的那些镇子、村子，全给他扫平了，变成咱们黑旗军稳固的地盘！
都说说吧，这一仗怎么打？”
底下顿时嗡嗡议论起来。
三团二营长老胡是个从建军初就跟着梁三奇的悍将，他按捺不住，率先开口道。
“司令！俺觉得，憋了这大半年，现在咱们弟兄手里全换了华澳的快枪，
还有几十挺重机枪，火力比法国佬还猛！不如干票大的！”
老胡指着地图比划着。
“高平和谅山的法国佬被咱们一打，肯定得溃败。
他们一退，准是往红河平原方向跑。
咱们干脆尾随追击，顺势一口气冲出深山，杀进平原！
多捞点战果，最好能顺手再端几个平原上的富裕县城，那可全是粮食和物资啊！”
不少老牌的营长听得眼睛发亮，纷纷点头附和。
“报告司令！我坚决反对！”
一道清亮且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。
陈绍明腾地一下站直了身子大声说道。
老胡闻言一愣：“陈团长，你小子去华澳喝了几个月墨水，胆子怎么还喝小了？”
陈绍明没有理会老胡的讥讽，径直来到地图前，手指直接点在了十万大山与红河平原的交界线上。
“老胡营长，打仗不能光凭一腔热血。”
陈绍明沉稳冷静分析道：“第一，我们打下两座城池后，必须分出相当一部分兵力留守防御、维持治安。
如果我们再冒进冲入平原，兵力会被严重拉扯变薄，到时候区区几千人撒在平原上，根本不够用。”
陈绍明的手指顺着平原的地势往下滑：
“第二，红河平原开阔，无险可守。
法国人手里有大量步兵，还有大口径的野战重炮。
我们离开山林的掩护，在平原上和他们打野战，
一旦被大兵团包围，连撤退进山的机会都没有，那就是全军覆没的死局！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，连老胡也皱起了眉头，若有所思。
“我的建议是。”
陈绍明抓起铅笔，在几个山谷隘口画下几个圈：
“所有的作战范围，必须限制在山区之内！
打下城池后，我们依托山谷、峡口，层层修筑防御工事，把法国人进山的通道彻底卡死！
他们来攻，我们就在山口利用步兵，马克沁和速射炮形成交叉火力，消耗他们，将他们挡在山区之外；
他们不来，我们就关起门来经营山区。进可攻，退可守。守住山口，才是重中之重！”
梁三奇看着眼前这个条理分明、战术眼光独到的青年，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欣慰。
这3 个月在华澳的饭没白吃，这小子已经有了高级将官的雏形。
“好！绍明说得透彻！”
梁三奇大声赞道：“就按这个办！谁也不许往平原里扎！”
黄老七这时磕了磕手里的烟袋，开口说道：
“司令，仗怎么打定下了，可这后勤是个大窟窿啊。
之前抢来的存粮，为了养活这两万多号人，已经见底了。
咱们往深山里一扎，粮食、人力从哪来？”
梁三奇冷哼一声，眼中闪过一抹冷意：
“粮食不够，人力不够，就从当地的安南土着身上想办法！
打下那些村镇后，把部分土着青壮给我征调过来，当辅兵，干苦力！
拉大炮、运粮草、修防炮洞、挖战壕，全让他们上！
剩下的，全部给我下地去种粮食，进山去挖矿石！只要不过分压榨，比法国人轻一半就行。”
“但有一条规定，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！”
梁三奇双手撑着桌面，身体前倾，看着众人。
“所有的粮仓、军械库、矿区节点，必须由我们华人亲自看守！
不许发给任何一个土着一把枪、一颗子弹！现阶段，他们只能是劳力！”
陆达山摸了摸光头，瓮声瓮气地问：“司令，那以后咱们要扩军，也不招他们？”
“不招！”
梁三奇斩钉截铁地拒绝，脑海中浮现出钟途在西博城对他们说过的场景。
“在西澳的时候，钟总统亲口跟我们说的，你忘记了吗？
核心主力部队，必须是咱们华人子弟！
那些土着打顺风仗凑凑数还行，一旦遇到逆风仗，碰上法国人的精锐，根本靠不住。
跟法国正规军作战的，还得靠咱们华人子弟。”
梁三奇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兵源，优先从两广和云南逃难过来的流民里挑。
咱们定个远期目标。华人主力战兵扩充不到两万人以上，红河平原，就暂时不碰！”
定下了兵源和后勤的基调，梁三奇的目光转向了黄老七。
“黄老七！”
“到！”黄老七猛地站直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总领全军的所有炮兵部队！”梁三奇直接下达任命。
黄老七面色一喜，刚要敬礼，梁三奇却继续说道：
“但这次进山打两座城，咱们只带那八门85毫米速射炮。
剩下的120毫米和155毫米重炮，一门都不带，全留在云屯湾！”
“啥？”
陆达山急了。
“司令，那155重炮一炮下去能轰塌半截城墙，放着不用当摆设啊？”
“你懂个屁！”
黄老七瞪了他一眼。
“155重炮几吨重！那大山里的烂泥路、羊肠道，你能扛得进去？
强行拉进去，半路陷在泥坑里，遇上法军突袭就是白白送给人家！
85炮轻点，只有一千多斤。可以拆解了用骡马驮，有些关键大件还得几十个汉子轮换着抬。”
梁三奇点头赞同道：“老七说的没错。既然路不好走，推不快。
那就去抓人修路！沿途征调土着，不惜代价，也得给老子蹚出一条炮道来！
至于那几门260毫米的岸防重炮，那是咱们的定海神针，紧盯海面，防备法国舰队来偷家！”
黄老七应道：“是，司令。”
各项大的战略框架敲定，指挥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。
梁三奇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缴获的法军军官怀表，声音拔高，开始下达具体作战任务：
“各步兵营，把新领的华澳步枪和子弹全部下发，抓紧时间进行实弹整训！
特别是步炮协同战术，必须给我练熟了！”
“侦察连，今晚就给我撒出去！化整为零潜入高平和谅山外围。
我要知道法国人的火力点配置、机枪暗堡位置、兵力调动路线，都得给我摸清楚！”
“后勤处，即刻开始筹备粮草，组建辅兵队，修路架桥，保证炮兵路线畅通。”
“炮兵营，立刻开始拆解85毫米速射炮，做好骡马转运和扛抬的预案。”
梁三奇握起拳头，大声道：“半个月！我只给你们半个月的准备时间！半个月后，全军开拔！”
“是！！”
数十名军官齐刷刷地起立领命。
会议散去，整个云屯湾立刻化作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。
沉重的号子声中，民夫们开始平整进山的道路；
校场上，马克沁重机枪的连发扫射声和军官的怒吼声此起彼伏；
一队队穿着黑色土布衣裳、眼神锐利的侦察兵，借着夜色遁入了茂密的丛林。
而此时，高平城内。
法国驻防军指挥官德·瓦勒诺将军正坐在铺着天鹅绒桌布的餐桌前，切着一块带血的牛排，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细细品尝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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