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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浩浩荡荡,大摇大摆地进了柴进的大宅。

柴府大门敞开,从门口到正厅,一路红毯铺地,两边灯笼高挂,家丁仆役列队相迎,阵仗之大,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迎接皇亲国戚。

柴进走在最前面,锦衣玉冠,笑容满面,频频朝两侧的家丁点头致意,那模样活像个娶了新媳妇的新郎官。

赵越三人脱下囚衣,换上了柴进备好的新衣裳。

沈括穿了一身青色长袍,头上戴着方巾,倒是恢复了几分读书人的模样。

林冲换了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束着皮带,愈发显得英武挺拔。

赵越最是随意,一件月白色直裰,头发用一根竹簪束着,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,活像个游学的书生。

三人从偏厅走出来时,正堂里的宴席已经摆开了。

廖媚儿笑着迎上来,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,对沈括和林冲道:“沈大人,林教头,你们看谁在那儿。”

沈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,僵在了原地。

正堂角落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坐在椅子上,身边站着两个丫鬟伺候着。

她穿着干净的藏青色棉袄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虽然年迈,腰板却挺得笔直。

此刻她正伸着脖子,朝这边张望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急切和期盼。

沈母。

“娘——!”

沈括的声音一下子破了,像个孩子似的冲了过去,“噗通”跪在母亲面前,抱住她的腿,哭得浑身发抖。

“娘,儿子不孝,让您担心了……”

沈母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,捧住沈括的脸,仔细端详。

儿子瘦了,黑了,眼眶下面青黑一片,下巴上全是胡茬。

可那双眼睛,还是和从前一样清澈,只是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坚毅。

“我儿受苦了……”沈母的声音沙哑,老泪纵横,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”

沈括趴在她膝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
他这一路,从汴梁到野猪林,从囚车到刀兵,从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,一滴眼泪都没掉过。

此刻见了母亲,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后怕、所有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,怎么都止不住。

另一边,林冲也看到了自己的家人。

林娘子站在廊下,一身素白衣裙,手攥着帕子,眼眶红红的,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
她身边站着张教头夫妇,张教头一头白发,面容刚毅,此刻也是老泪纵横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林冲大步走过去,一把将妻子揽入怀中。

“娘子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脸埋在妻子的发间,肩膀微微颤抖。

林娘子再也忍不住,伏在丈夫怀里哭出了声:“回来就好……”

林冲紧紧搂着她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张教头走上前,伸出粗糙的大手,拍了拍林冲的肩膀,声音哽咽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一家人平平安安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

林冲松开妻子,转身对岳父深深一揖:“岳丈大人,小婿连累你们了。”

张教头摆了摆手,眼眶通红:“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!”

柴进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眼眶也有些发热。

他转头看向廖媚儿,低声道:“廖掌柜,沈老夫人和林教头的家眷,都是你安排人接来的?”

廖媚儿点了点头,目光却落在赵越身上。

赵越正站在院子中间,看着沈括和林冲与家人团聚,嘴角带着笑,眼中却有些落寞。

她走过去,轻轻拉了拉赵越的袖子,低声道:“爷,您别难过,媚儿一直陪着您。”

赵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媚儿在哪儿,我的家就在哪儿。”

廖媚儿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,低着头不敢看他,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,砰砰跳个不停。

宴席正式开始。

柴进坐在主位,赵越坐在他左手边,廖媚儿坐在赵越身侧。

其余人等按身份和江湖资历依次落座,光是主厅就摆了二十几桌,院子里还摆了好几十桌,从厅堂一直摆到花园,黑压压的全是人头。

一道道菜肴端上来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

冰镇白肉、脆皮豆腐、鱼头豆腐汤、糖醋排骨、宫保鸡丁、麻婆豆腐、回锅肉、水煮鱼、红烧肘子、粉蒸肉、酸菜鱼……

每道菜都是遇仙楼的招牌,每道菜都是这些江湖豪杰见所未见,闻所未闻的。

邓飞夹了一块糖醋排骨,咬了一口,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神仙味道?!”他的眼睛瞪得铜铃大,嘴里含着肉,含混不清地喊道,“我邓飞活了三十多年,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!”

孟康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,筷子不停,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根本没空说话。

裴宣倒是稳重些,夹了一筷子鱼香茄子,慢慢嚼了嚼,然后默默地又多夹了几筷子。

河北绿林的一位头领喝了一口鱼头豆腐汤,差点把舌头吞下去。

大喊道:“我的娘诶!这汤也太鲜了!王爷,您这遇仙楼的厨子,是从哪儿请的?给咱们也介绍介绍!”

赵越哈哈大笑:“想吃就来梁山,天天管够!”

众人轰然叫好,敬酒声此起彼伏。

“王爷,我敬您一杯!您在辽国皇宫那一枪,真他娘的解气!”

“王爷,我敬您!您在平远镇杀钱德茂那狗官,替咱们老百姓出了口恶气!”

“王爷,我敬您!您在朝堂上骂那些奸臣,骂得痛快!”

赵越来者不拒,杯到酒干。

可人太多了,敬酒的队伍排成了长龙,从厅内排到了厅外,一眼望不到头。

卞祥、孙安、燕青三人主动站出来替赵越挡酒,可架不住人多。

喝到后来,卞祥脸红得像关公,靠在椅子上直喘气。

孙安更惨,直接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,鼾声震天。

燕青还算撑得住,但眼神已经飘忽了,说话也开始大舌头。

赵越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,只记得最后一杯酒是鲁智深敬的,那大和尚举着碗跟他碰了一下,喊了声“痛快”,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