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几日,赵越下定决心要下山了。
而且,他要独自一人下山。
这话一出,山上炸开了锅。
卞祥和邓飞急得脸都红了,恨不得把整个马军都带上,说路上万一遇到不长眼的,好歹有个照应。
鲁智深更夸张,嗷嗷叫着要带三百重甲跟着,说洒家的重甲兵往那一站,谁敢动哥哥一根汗毛?
赵越哭笑不得,连连摆手。
“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,带这么多人干什么?让人看见了,还以为我要去打州府呢。”
许贯忠皱着眉,还是不放心。
乔道清捋着胡须,慢悠悠地说:“哥哥说得有理。人多反而惹眼,倒不如一人来得方便安全。”
话虽如此,可众人还是不肯松口。
纷纷吵着要陪赵越下山。
最后还是许贯忠拍了板,让燕青跟着。
燕青机灵,武艺也好,能照顾赵越的起居,遇上什么事也能应付。
赵越见推脱不过,只好答应了。
廖媚儿听了,立刻把燕青拉到一边,仔仔细细地交代赵越的生活细节,事无巨细,唠唠叨叨说了小半个时辰。
燕青竟然真的掏出纸笔,一项一项地记了下来,神情认真得像在记军令。
赵越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哭笑不得:“媚儿,我这是去游山玩水,又不是去上战场。”
廖媚儿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王爷,您在外面可不比山上,没人伺候。燕青兄弟虽然机灵,可到底是个男人,粗手粗脚的,我不交代清楚怎么行?”
赵越张了张嘴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乖乖闭嘴。
燕青记完最后一笔,吹了吹墨迹,小心翼翼地将纸折好,揣进怀里。
对廖媚儿抱拳道:“媚儿姐放心,小乙都记下了,保证不出差池。”
廖媚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赵越先去后山拜别几位老人。
沈母拉着他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眶微红:“孩子,你这一去,什么时候回来?”
赵越笑道:“伯母,我就是出去走走,看看江湖,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。”
沈母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手背,絮絮叨叨地交代:“出门在外,要当心。天冷了加衣裳,别逞强。遇事多听听小乙的,那孩子稳重……”
赵越一一应下。
张氏也拉着他说了半天,无非也是路上小心,注意身体之类的话。
赵越耐着性子听着,脸上始终带着笑。
最后是阮母。
老太太拄着拐杖,拉着赵越的手,一遍又一遍地叮嘱,从怎么防贼说到怎么找客栈,从吃饭要热乎的说到睡觉要盖厚被子,翻来覆去,说了好几遍。
赵越笑眯眯地听着,一句也不打断。
阮小二站在一旁,满脸惭愧,低声道:“哥哥,老娘就是这个性子,您别见怪……”
赵越哈哈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二哥,家有一老,如有一宝,伯母们的关爱之意,我甘之若饴。好好照顾老娘,别让她操心。”
阮小二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码头边上,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
许贯忠、乔道清、王寅、林冲、鲁智深、王进、卞祥、孙安、邓飞、孟康、裴宣、时迁、朱贵、沈括、阮氏三雄……还有廖媚儿,还有张来福、廖忠,几乎山上所有的头领都来了。
赵越看着这阵仗,哭笑不得:“我就是出去一趟,又不是不回来了,你们这阵势,倒像是送我出征。”
“就到这吧,都别送了。”
鲁智深大嗓门喊道:“哥哥,您这一去,路上可要当心!要是有人欺负您,您就报洒家的名号!”
赵越笑道:“报你的名号?花和尚?人家一听,还以为是化缘的和尚,怕是更想欺负我了。”
众人哈哈大笑,笑声在水泊上空回荡。
赵越收敛了笑容,转向许贯忠、乔道清、王寅三人,郑重地抱拳道:“三位,山上就拜托你们了,不惹事,不怕事。”
“好好经营山寨,等我回来——梁山上,又要多出一批好汉。”
许贯忠抱拳:“哥哥放心,贯忠省得。”
乔道清捋须笑道:“哥哥一路保重。”
王寅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哥哥,早日回来。”
赵越又看向廖媚儿。
廖媚儿红着眼眶,咬着嘴唇,没有说话。赵越走过去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,低声道:“等我回来。”
廖媚儿用力点了点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赵越翻身上马,燕青也上了马,两人并肩而立。
“走吧。”赵越一夹马腹,白马长嘶一声,踏上了船板。
船离岸,水波荡漾。
赵越站在船头,望着岸上那些渐渐变小的身影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燕青站在他身后,轻声道:“哥哥,咱们去哪儿?”
赵越看着远方,眼中闪着光:“走,去看看咱们的邻居——去郓城。”
“郓城?”燕青一愣,“哥哥要去见什么人?”
赵越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——及时雨,宋公明。
他前世看水浒骂了这个人一辈子,如今来到了这个真实的世界,倒想亲眼看看,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魅力,能让那么多好汉纳头便拜。
两人下了船,打马便走。
马蹄声哒哒哒,在官道上轻快地响着。
不过半日,两人便到了郓城县。
郓城不算大,却很是热闹。
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杂货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,有挑着担子的小贩,有牵着驴的农夫,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还有几个穿着公服的差役,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太阳。
赵越打量着这座小城,心中暗暗感慨,这就是宋江发迹的地方。
燕青轻车熟路,带着赵越走进一条巷子,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。
门面不大,招牌上写着“悦来客栈”,和街面上的其他店铺没什么区别,只是院子比别家大了一些。
燕青低声道:“哥哥稍等。”
他翻身下马,走进客栈。前台坐着一个掌柜,四十来岁,面容和善,正低头拨着算盘。
燕青走上前去,低声说了几句暗语。
掌柜的手指一顿,抬起头,目光在燕青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恢复常态,声音压得极低:“统领此来,可有要事?”
燕青低声道:“哥哥来了。莫要声张,安排两间上房,备好酒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