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挺醒来的时候,嘴里还带着蒙汗药的苦味。
躺在一辆马车上,身下垫着干草,身上盖着一件不知是谁的外袍。
车子晃晃悠悠,轮子碾过土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盯着车顶看了好一会儿,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是被人塞了一团麻。
在车上又躺了半日,喝了点水,吃了两个炊饼,脸色才缓了过来。
他靠在车板上,看着车外的赵越,嘴唇哆嗦了好几次,终于在一个歇脚的树荫下挣扎着爬了起来。
他走到赵越面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膝盖砸在土路上,闷响如鼓。
他的眼眶通红,声音沙哑:“哥哥可是安定郡王赵越?”
赵越笑着点了点头:“如今我已不是什么王爷了,而是梁山上的贼首,兄弟快起,你身子还不大好。”
焦挺听后,咬了咬牙,沉声道:“哥哥,焦挺在江湖上漂泊半生,到处被人看不起,走到哪儿都碰壁,人家给我起了个诨号叫没面目。”
“走到哪儿都没人正眼看我,走到哪儿都有人戳我的脊梁骨。”
他的声音哽咽,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在咽下什么苦东西。
“今日蒙哥哥搭救性命,焦挺愿为哥哥牵马坠蹬,百死不悔!”
赵越弯腰将他扶了起来。
他看着焦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心中暗暗感慨。
这个汉子,生得虎背熊腰,一身顶尖的相扑本事,却因为不善交际,不会逢迎,在江湖上受尽了白眼。
原着中焦挺上了梁山后,既不是宋江嫡系,也不是三山派系,更不是官军降将,只混得一个地恶星,108 将排第 98 名。
宋清一个只负责宴席的闲杂人等,只因是宋江的弟弟,就排到了第76名。
不得不让人唏嘘。
赵越笑着对焦挺说:“兄弟,莫要在意他人怎么看,上了梁山,你我就是生死兄弟。我倒要看看,从今往后,谁敢再瞧不起你。”
焦挺的身子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头,看着赵越,嘴唇哆嗦着,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水,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。
他没有擦,任凭泪水横流,任凭鼻涕混着泪糊了一脸。
眼泪里装着半辈子的委屈,像决了堤的水,挡都挡不住。
赵越没有催他,也没有安慰他,只是扶着他的肩膀,等他哭完。
过了好一会儿,焦挺的哭声渐渐小了。
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,眼睛红肿,鼻头通红,样子狼狈,可那双眼睛里的光,却比之前亮了十倍。
赵越等他平静下来,才开口:“兄弟,以后留在山上,当个步军统领,如何?”
焦挺愣住了。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他这样一个被人看不起的“没面目”,一个连江湖上的小混混都不正眼瞧他的破落户,上山就能当统领?
“步……步军统领?”
赵越点头,笑道:“怎么,嫌官小?”
焦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再次跪倒,额头磕在泥土里,声音都变了调:“焦挺愿意!今后誓死追随哥哥!”
周围的人都笑了,那笑声里没有嘲讽,只有善意的欢喜。
縻貹在一旁嘀咕了一句:“焦挺兄弟好福气,刚上山就当统领,我在荆湖混了那么多年,还是个山大王呢。”
杜壆笑着踢了他一脚,说“你要是不服,找哥哥说去。”
縻貹赶紧摆手:“杜大哥,我就是随口一说,随口一说,我心里其实挺为焦挺兄弟高兴的。”
两千多人的队伍,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朝梁山方向进发。
前面是赵越和几个头领,后面是杜壆带来的荆湖人马,再后面是史进带来的少华山人马,最后面是李助和马灵一路收拢的各路豪杰。
前后绵延数里,烟尘滚滚,远远望去,像一条蜿蜒的巨龙。
路上走了两天,众人也渐渐混熟了。
卞祥缠上了杜壆。
他自从在十字坡被杜壆压制之后,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,每天一有空就拉着杜壆讨教。
杜壆也不藏私,一招一式地跟他拆解,从枪法的发力到招式的运用,掰开揉碎了讲。
史进则追着林冲不放。
他知道林冲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,和自己师父王进齐名,便追着问东问西,从枪法问到棍法,从马上问到步下,恨不得把林冲肚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。
林冲起初还有些拘谨,后来被史进好学的态度感染,也开始了细致教学。
史进悟性高,一点就透,林冲夸了他一句“不愧是王教头的徒弟”,史进高兴得嘴都没合拢过。
李助和朱武并马走在队伍中间,两人聊了一路。
朱武是少华山的军师,两人聊起排兵布阵、江湖大势,越聊越投机。
李助私下对赵越说,这个朱武是个难得的人才,应该放在军师的位置上。
赵越听了,笑着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。
李懹和袁朗跟在赵越身旁,问了一路梁山上的情况。
赵越一一作答,两人听了,眼睛里都是光。
袁朗是个急性子,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梁山,跟那些好汉痛痛快快地喝一场。
阮小七、时迁和马灵拉着酆泰和縻貹,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。
阮小七说山上的酒管够,时迁说山上的菜好吃,马灵说山上的兄弟个个都是好汉。
酆泰是个闷葫芦,一路上没怎么说话,但是眼神中的期待之色越来越浓。
縻貹倒是话多,跟阮小七约好了上山之后要跟鲁智深拼酒,还说要把鲁智深喝趴下。
阮小七拍着胸脯说“我帮你”,时迁在旁边笑,说“你俩加一起也不是鲁大师的对手”。
两千多人的队伍,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。
第三天清晨,队伍翻过一道山梁,眼前忽然开阔起来。
远处,一片巨大的水面在晨光中闪着银光,一眼望不到边。
水面上雾气蒸腾,芦苇在风中摇曳,水鸟在水面上盘旋,发出清亮的叫声。
水泊深处,一座大山拔地而起,郁郁葱葱,寨门隐约可见。
赵越勒住马,指着那片水面,回头对众人笑道:“兄弟们,咱们到家了。”
“到家了。”
这三个字像一阵风,吹过每个人的心头。
杜壆微微点头,袁朗咧嘴笑了,史进眼眶发红,焦挺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就连李助这个老江湖,也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