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俊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童威和童猛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们原以为赵越是来拉他们上山当个普通头领的.
可赵越开出的条件,密州、登州两处水寨,水军总统领,自己挑人,自己建军,这跟封疆大吏有什么区别?
更吸引三人的是在大海上航行。
这种事情光听,就让三人心中激动不已。
李俊猛地站起来,抱拳深深躬身,腰弯得很低,低得几乎与桌面平齐。
童威童猛也跟着站起来,三个人的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“哥哥如此厚爱,李俊感激不尽,哥哥的名号,李俊早就如雷贯耳,心里头敬佩得很。”
“如今哥哥千里迢迢来请,又开出这等条件,李俊还有什么理由不同意?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只是……手下的兄弟还得安顿,容我几日。”
赵越笑着站起身来,扶了他一把:“不急,你能想着手下的兄弟,说明我没看错人。我这几日会去江州,你考虑好了,就来寻我。”
李俊三人感激涕零,重重的抱拳。
赵越拉着他走出屋子,把卞祥、袁朗、史进、阮小五、时迁一一介绍给他认识。
几个人互相抱拳,嘴上寒暄着,眼睛里却都在打量彼此。
尤其是童威童猛,看着阮小五,惺惺相惜的眼神里也有一丝想要较量一番的心思。
旁边地上,李立还趴着。
他脸上的灰土已经干了,糊在脸上,像一张粗糙的面具。
他一直没有抬头,可那双眼睛里闪着的恶毒,比方才更浓了。
史进还踩着他的后背,他连动都动不了,只能趴在地上听着屋子里的一切。
赵越的身份,赵越的条件,李俊的决定,童威童猛的兴奋。
他一个字都没落下。
李俊看了一眼李立,有些为难地朝赵越抱拳:“哥哥,此人与我有旧日情分,能否放他一马?”
赵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李立趴在地上,整个人的姿态都在装出一副可怜相,可那双三角眼里藏不住的火,逃不过赵越的眼睛。
催命判官,李立。
地奴星,一百单八将第 96 位。
也是开黑店,用蒙汗药麻翻往来客商,劫财杀人,人肉冒充肉食售卖,视人命如草芥。
赵越开口:“李立此人畏威不感恩,心里头没有绿林道义,放了他,小心他日后反咬你一口。”
李俊沉默了一下,叹了口气:“哥哥,他向我求救,我……”
赵越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无妨,饶他一命可以,但这处害人的酒店,不能再留了。”
李俊如释重负,抱拳道:“哥哥放心,我这就让人烧了它。”
童威童猛领了命,带了几个人,把酒店里的油坛子摔碎,泼在墙根上、泼在门板上,火把往上一扔,“呼”的一下,大火蹿起来,黑烟滚滚,很快就吞没了整座屋子。
火舌舔着房梁,噼里啪啦地响着,热浪逼得人不住后退。
李立趴在地上,看着自己经营了多年的酒店在火光中化为灰烬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,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
童威童猛走到他面前,一人拎起他一条胳膊,把他从灰烬旁边拖开了些,免得火星溅到他身上。
赵越翻身上马,朝李俊抱拳:“兄弟,我先走一步,想好了,就来江州寻我。”
李俊抱拳答应,带着童威童猛送别赵越等人。
赵越调转马头,带着卞祥、袁朗、史进、阮小五、时迁以及那一百多骑兵,沿着官道朝南而去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,烟尘也慢慢散了。
李俊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,好一会儿没动。
童威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大哥,刚才为什么不当场答应哥哥?我听着都心动了,赵越哥哥的名号在江湖上谁不知道?跟着他准没错。”
童猛也凑过来,连连点头:“是啊,大哥,那水军总统领的位置,听着就带劲。”
李俊叹了口气,目光还望着远处那条空荡荡的官道。
“我也动了心,哥哥如此豪杰,又这么看重咱们,开出这么好的条件,我怎么会不动心?”
“可手底下那些兄弟怎么办?”
“有愿意跟着走的,有不跟着走的,愿意走的我带着,不愿意走的我得给他们安排个退路,咱们不是一个人,不能拍拍屁股就走。”
童威童猛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同时点了点头。
李俊转过身,看了一眼蹲趴在地上,满面灰土的李立。
李俊走过去,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,把他拉了起来,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。
声音平淡道:“兄弟,这次侥幸留了条命,日后别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。”
李立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没笑出来。
他一句话也没说,转身就走,步子又快又急,头也不回。
“这不知好歹的东西!”童威在后面骂了一句,“救了你的命,连句谢字都没有。”
童猛也啐了一口,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。
李俊拦住两人:“这次救他一命,往日的情分也全了,以后他是他,我是我。”
他说完,转身朝手下那群人走去。
他边走边想——安顿好兄弟,寻了哥哥,以后的日子,要比如今痛快几百倍。
赵越一行人沿着官道继续南行。
卞祥带着那一百多骑兵依旧扮成商队,远远坠在后面,保持着既能呼应又不惹眼的距离。
阳光很好,路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,风一吹,像绿色的波浪。
史进骑在马上,好几次张嘴又闭上,一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。
赵越看出来了,笑着问了一句:“大郎,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的?不像你的性子。”
史进挠了挠头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“哥哥,我看那李俊几人,身手也稀松平常。”
“那童威童猛倒是有点力气,可跟咱们山上的兄弟比起来,差得远了,哥哥为何如此看重他们?”
袁朗也凑了过来,看了赵越一眼,没说话,可那眼神里的意思跟史进一样。
他们是马上猛将,衡量一个人,自然是看武艺身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