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卞祥的脸泛了红,他放下酒碗,跟旁边的孙安交换了一个眼神,两人同时起身朝卢俊义抱拳。
卞祥先开了口:卢员外,难得见您一面,不知能否赏脸指点一二?
孙安跟着补了一句:早就想领教河北枪棒第一的本事,就怕您不乐意。
卢俊义喝了酒,面色红润,胸中那股豪气也被激发了出来。
他朗声一笑,把酒碗往桌上一搁:好!我与二位兄弟切磋一下。
他起身时衣袍带风,那话里的爽快劲儿让在座众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柴进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,率先站起来拍着手往院子里走:走走走!都别坐着了!看高手过招可比喝酒有意思多了!
他这一嗓子,席上的人呼啦啦全起来了,解珍解宝一个比一个跑得快,段景住端着半碗酒也跟着往外走。
花宝燕扯着廖媚儿的袖子,连小满都被吵醒了,睁着大眼睛四处看。
练武场在庄子东侧,一片铺了青砖的空地,两旁的兵器架上刀枪棍棒插得满满当当。
卢俊义走到场中站定,不紧不慢地把长衫的下摆撩起来别进腰带里,又从架子上抽了一根长棍,掂了掂分量,朝卞祥招了招手:来吧,先活动活动筋骨。
卞祥先上。
他把外套一脱扔给旁边的孙安,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根熟铜棍,掂了掂分量,棍身入手微微一沉,便朝卢俊义抱拳道:卢员外,得罪了。
卢俊义也不托大,把长棍在手中一横,手腕轻轻一转,棍端在地上点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,摆了个起手式,不疾不徐:请赐教。
卞祥深吸一口气,脚步往前一踏,熟铜棍带风横扫而出。
他这一棍势大力沉,裹着呼呼的风声直奔卢俊义腰间而去。
可卢俊义像早就看穿了那棍的去路,脚下只是微微错了一步,长棍斜斜一拨,的一声轻响。
卞祥那势大力沉的一棍便被带偏了半寸,贴着卢俊义的衣袍擦了过去,连一根线都没碰着。
卞祥不恼反喜,他真正求的就是这种在顶尖好手身上逼出自己的极限。
他棍势一变,改为连扫带点,一棍比一棍快,步步紧逼,脚下步伐也越来越大。
这一下逼得卢俊义一直在原地那片方寸之间闪转腾挪,长棍舞得密不透风,可卢俊义每一下都接得轻轻巧巧,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。
旁边观战的孙安眉头越拧越紧,抱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柴进站在廊下拍着廊柱叫好,花荣也踮着脚尖往前探,只有赵越端着茶靠在柱子上,脸上挂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意。
又过了七八个来回,卢俊义忽然开口:兄弟,看好了。
他手中长棍猛地一顿,卸了卞祥来势,紧接着棍尖一抖,顺势直刺卞祥右肩。
卞祥横棍去挡,可卢俊义那一刺只是虚招,长棍在半途改刺为压,顺着卞祥的铜棍往下一滑,手腕一拧一挑。
祥只觉手中的熟铜棍被一股力道猛地一带,虎口发麻,棍子便脱了手,打着旋飞出去,的一声插进旁边的沙土里。
卢俊义收棍后退一步,朝卞祥点了点头:兄弟好力气,方才那几下扫得又疾又稳,若是实战中遇到寻常对手,光那几棍就够对方喝一壶了。
卞祥愣了一瞬,随即哈哈大笑,弯腰把铜棍拔出来,朝卢俊义抱拳道:痛快!卢员外这一手,够我琢磨半年的!多谢赐教!
孙安早就按耐不住了,提着双剑踏入场中,整个人气势立马变得不一样了。
他方才在旁边看了卞祥与卢俊义的对练,已经攒了一肚子技痒,此刻双剑在手,目光沉下去,抱拳道:“卢员外,得罪了。”
卢俊义看他一眼,把长棍放回架上,换了一杆短枪,掂了掂,在掌心转了一圈,枪尖朝下点了点地面:“来吧,双剑对短枪。”
孙安也不客套,双剑一前一后便抢了上去。
他步法极快,脚尖落地几乎不沾尘,左剑虚晃引开卢俊义的枪势,右剑直取中门。
卢俊义脚下微撤,短枪回身一拨,“铛”一声将右剑格开,随即枪杆顺势往前一送,直点孙安肩窝。
孙安侧身躲过,双剑交替连攻,一左一右,又快又密,剑光像两尾游鱼贴着卢俊义的枪影来回穿梭。
场边的花荣拳头不自主的握紧,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对旁边的赵越道:“哥哥,孙安哥哥的双剑果然厉害,一招一式都凌厉得很,力道却收放自如。”
赵越点了点头,目光追着场上两人移动:“他能叫屠龙手,就是因为有这个底气。”
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二十来个回合,卢俊义忽然笑了:“兄弟,你左路快,右路也快,可左右交替的时候,腰上会慢半拍。”
他话音未落,短枪猛然一缩,在孙安双剑交叉的间隙里送了出去,不偏不倚,枪尖挑住了孙安腰带上的铜扣,轻轻一抬。
孙安只觉腰间被人往上一托,整个人的重心晃了一下,双剑攻势便散了。
卢俊义随即收了枪,后退半步,枪杆竖在身侧,神色如常:“力道够快,反应也快,只是腰身那一点滞涩若是能磨平,你的双剑还能再快三分。”
孙安愣了两息,低头看了看自己腰带上那个被挑开的铜扣,忽然哈哈大笑,把双剑往地上一插。
抱拳道:“卢员外看得准!我这双剑练了多年,自己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今日您一句话,便让我摸到了根上!”
卢俊义笑着把短枪放回架子上。
孙安脸上全是心悦诚服的表情。
两人好不容易遇到了高手,又上前去讨教。
卢俊义又朝他们各自指点了几句。
两人站在场中一左一右,认真听他说完,没有一句反驳,只有不住的点头。
赵越靠在廊柱上看了全程,等卢俊义说完走过来时,他递了碗茶过去:“师兄,你这架势,倒是让我想起了师父教我的样子。”
卢俊义接过茶喝了一口,笑了:“卞祥和孙安两个兄弟武艺都很强,已经算得上是如今天下有数的高手了,若是两人合攻,我怕是接不住。”
他看了看赵越:“我也就是沾了师父的光,眼光毒辣一些。”
他顿了顿,对赵越说道:“我这个当师兄的也没有尽责,正好这几日,我看看你手上的功夫落下了没有?”
赵越脸上笑容一顿,卢俊义这是要给他开小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