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延灼猛地勒住了缰绳。
他坐在马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目光从栾廷玉扫到李应。
又看向两人身后密密麻麻的梁山兵卒。
他的营寨被端了,粮草、辎重、备用的军械,全在这座寨子里。
如今全没了。
翻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
前有拦截,后有追兵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杜壆的马军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,铁骑在空旷地上铺开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,每一次马蹄落下的声响就像鼓锤敲在他的心上。
再远处,赵越那面帅旗也正朝这边缓缓移过来,旗帜在风里翻动着,上面那个“赵”字被日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呼延灼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把双鞭往胸前一架,扭头看向身后的兵卒,厉声大喝:“大丈夫马革裹尸,死则死耳!!!”
他吼完这一声,拨转马头便朝杜壆的方向冲去。
杜壆已经冲到了近前。
他骑在马上,手中持着那杆丈八蛇矛,整个人端坐在马背上稳如山岳。
他看着呼延灼朝自己冲来,没有喊话,也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微微伏低了身子,蛇矛从鞍前抬起来,平平地指向呼延灼的胸口。
两马交错的那一瞬间,呼延灼右鞭横扫,钢鞭带着风声直取杜壆的腰肋。
杜壆不闪不避,蛇矛往下一沉磕开了鞭锋,紧跟着手腕一抖,三点寒芒朝呼延灼的咽喉、肩窝、马胸同时刺去。
呼延灼左鞭横架,把攻势尽数挡在身前,可那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,整个人在马背上往后仰了一下。
两马分开,各跑出几步,又同时拨转马头。
杜壆的蛇矛比呼延灼的双鞭长,一寸长一寸强,蛇矛始终罩着呼延灼的周身要害。
呼延灼双鞭翻飞,左挡右架,他使鞭二十年,这对水磨八棱钢鞭跟了他半辈子,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双鞭下讨到便宜。
可此刻他每一鞭挥出去,手臂都比前一鞭更沉,力道都比前一鞭更弱。
他的体力在连环甲马失陷之后已经垮了大半,胸口堵着一口翻涌的血气,呼吸越来越粗重,眼前的景象开始有了些许晃动。
杜壆依旧没有说话,他的招式不急不躁,每一下都扎扎实实地刺出来,不贪功,不冒进。
呼延灼的鞭势稍快,他便退半步卸力。
鞭势稍慢,他便进一步紧逼。
几十回合下来,呼延灼的双鞭已经被逼得抬不起来,只能勉强护住胸前的要害。
栾廷玉在营门口看得真切。
他回头朝李应使了个眼色,李应点了点头,带着人从侧翼缓缓压了上来,堵住了呼延灼可能突围的最后一线空隙。
杜壆又是一击刺来。
这一次比方才快了三分,枪尖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取呼延灼的右肩。
呼延灼右鞭去架,左鞭想从下面偷袭杜壆的马腹,可他的左臂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,鞭头垂了下来。
右鞭虽然架住了蛇矛,可那一下的力道压得他整条右臂朝下一沉,鞭杆压在了自己的肩甲上。
杜壆手腕一翻,蛇矛从鞭身上滑过去,贴着呼延灼的肩甲朝上一挑,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呼延灼右手的钢鞭脱手飞了出去,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扎进了路边的泥地里。
呼延灼愣了一瞬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,又抬头看了看杜壆那杆依旧平举着指向他的蛇矛,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声干涩,充满了无尽的失落和不甘。
他左手还攥着那根单鞭,鞭身在微微地颤,可他连举起来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。
“呼延将军。”杜壆终于开了口。
他的声音平淡,没有轻蔑和嘲讽。
“你败了,降了吧。”
呼延灼攥着单鞭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,仅剩的兵卒已经被梁山的马军围住,脸上都带着惶恐之色。
栾廷玉和李应的兵马安安静静地列着阵,没有喧哗,就那么围着。
最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赵越的方向,那面帅旗在风里翻动着,旗下那个人端坐在白马上的身影模模糊糊的,可他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。
杜壆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呼延将军,你若想为朝廷尽忠,也要考虑一下你身后的这些兄弟。”
“我梁山从不滥杀,你若投降,可保全他们性命。”
呼延灼身后响起几声低呼。
“将军.......”
那是几个年轻兵卒的哀求,他们脸上全是想要活下去的渴望。
呼延灼低下了头。
他攥着单鞭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,那根水磨八棱钢鞭从他手里滑落,在泥地上磕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,滚了两滚停住了。
呼延灼身边的亲兵和身后的溃军见主将扔了兵器,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松了一口气,纷纷扔下了手里的兵器。
铁器落地声参差不齐地响了一阵,很快便安静下来。
杜壆看了呼延灼一眼,说了一句:“绑了。”
两名马军上前,把呼延灼的双臂反剪到身后,麻绳勒得结结实实。
呼延灼从头到尾没有反抗,连头都没抬一下,任由他们绑了,被押着朝后阵走去。
他路过那根扎在泥地里的钢鞭时脚步顿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,又继续朝前走了。
杜壆拨转马头,朝营寨门口的栾廷玉和李应喊了一声:“两位兄弟,带人打扫战场吧!”
栾廷玉和李应抱拳领命,各自带着人散开。
栾廷玉指挥着庄寨兵马将俘虏分片看押起来,李应则带人清点缴获的兵器、甲胄和粮草。
随着呼延灼落败,整片战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“降者不杀”的喊声。
一群群朝廷官兵被围在中央,有人跪在地上举着手,有人缩在路边的草丛里被揪了出来,还有人扔了兵器之后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一动不动。
邓飞带着人从左侧扫荡过去,王进从右侧兜过来,卞祥领着人漫山遍野地追捕溃兵,唐斌跟在后面把抓到的俘虏一串串地往回押。
鲁智深带着重甲营的兄弟坐在战场中央,大口的喘着粗气,但是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孙安扯着嗓门指挥步军兄弟打扫战场。
縻貹和焦挺背靠着坐在地上,哈哈大笑着,说不清为什么笑,就是痛快!
安道全的救护营忙前忙后的救治着伤员。
扈三娘带着女营也赶了过来帮忙,有人帮着包扎,有人忙着烧热水,有人抱着药箱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
此时的梁山所有人虽然身上带着伤,但是脸上都洋溢着骄傲和自豪。
放眼整个大宋,能以一寨之力正面大破朝廷万人大军的,仅此梁山一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