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带着五千人马一路朝飞虎峪赶去,立功的心气顶到了脑门上,一路上不停催着大军加快速度。
索超跟在他身后,金蘸斧挂在鞍侧,脸上也带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战意。
夜色渐浓,可月光明亮得出奇,照得大地如同白昼,官道两旁的树影在地上拖得老长。
到了距离梁山大寨十里的槐树坡,李成勒住马,对索超道:“你率两千人马在此接应。”
索超领命,带着两千人停下。
李成则带着剩余三千人继续朝前扑去。
不多时,梁山大营就出现在眼前。
寨门半掩着,里面的篝火忽明忽暗,人影绰绰,隐约能听见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。
李成盯着那片营寨看了一息,忽然哈哈一笑,嗓门拔得又高又亮,在夜风里传出老远。
“草寇果然是草寇!不过仗着人多势众罢了!找到赵越,死活不论!升官发财就在今日!”
他身后的三千士卒也被这股子劲头撩拨起来了,一个个嗷嗷叫着朝寨门冲去。
梁山大营里顿时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乱糟糟的呼喊声。
有人在喊“敌袭”,有人在喊“快跑”,帐帘掀动的声音和兵器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,听起来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在到处乱撞。
李成更加的笃定,立功就在今夜。
可冲进去之后,他才觉得不对。
光听到梁山众人慌乱的喊叫声,却看不到一个人影。
帐篷里空荡荡的,灶膛里的火还亮着,锅里的水还温着,可就是没有人。
他的脚步慢了下来,身后的士卒也慢了下来,有人开始东张西望,有人攥紧了枪杆左顾右盼。
李成勒住马朝四周扫了一圈,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回头,营帐后面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,一排一排地举起来,把整片营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火光底下,是身披甲胄,列队整齐的梁山骑兵。
马匹安安静静地站着,骑手们端坐在马背上,刀枪在火光里泛着冷光,整片阵列安安静静的,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营寨之外,鲁智深、孙安、郝思文已经带着步兵营将整座营寨围得水泄不通。
盾牌手在前,长枪手在后,弓弩手在第三列,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所有退路。
赵越手持长枪,骑在白马背上,笑着对一旁的杜壆道:“这倒是让我有些惊讶,大名府的武官都这么猛吗?”
杜壆哈哈一笑,蛇矛横在鞍前,罕见的调侃道:“哥哥,这些人平日里当大爷当惯了,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,最是看不起咱们这些草寇。”
赵越冷笑了一声:“那今天就让他们当孙子,一个也别放走。”
杜壆蛇矛一指,声如沉钟:“杀!!!”
王寅、王进、秦明带着各自马军瞬间将李成那三千人围了上来。
铁蹄踏碎了营地里的泥土,刀枪在火光里连成一片冷闪闪的浪头。
李成浑然不惧,架起双刀,朝着赵越的方向怒声吼道:“赵越!今日让你看看我大名府军的厉害!!!”
赵越却不再看他,偏头问向一旁的许贯忠:“先生,林教头、卞祥、杨志他们那边也不能放走一人。”
许贯忠笑着点了点头,从容道:“哥哥放心,朱武随他们已经去了,索超那些人,一个也走不脱。”
旁边的李助摇了摇头,捋着胡须叹了一声:“还真是狂妄自大啊,他不会以为咱们连暗哨都没有吧?”
三人相视一眼,同时笑了起来。
李成他们刚出大名府,一路上的梁山暗哨就将消息传了过来。
每过一个路口、每过一座桥,都有暗哨把消息朝后传递,飞虎峪的大寨在半炷香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。
赵越让人把营帐里的火留着,锅里的水烧着,人全部撤到帐后列阵,就等着李成自己钻进这口袋。
此时两方人马已经撞在了一起。
李成预想中的砍瓜切菜的局面确实发生了,不过跟他想的方向反了过来。
是梁山骑兵对着他身后那三千人砍瓜切菜。
那些大名府的兵卒平日里在城里巡街拿人,吓唬老百姓是一把好手。
可对上梁山这些从江州、青州、高唐州一路杀过来的百战老兵,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。
前排的人刚举起刀,就被马军一冲而散,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,前面的已经被砍翻在地。
李成这才彻底明白过来,跟梁山比起来,他才是那块送上门的肥肉。
他挥舞着双刀左挡右架,嘴里大声吼着:“突围!突围!”
可他的声音被满场的喊杀声和马蹄声吞得干干净净,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。
他身后的三千人已经彻底散了,有人朝营寨外面跑,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,还有人扔了兵器跪下来扯着嗓子喊“饶命”。
忽然,一柄铁锏对着李成照头劈了下来。
李成举刀去架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,双刀差点脱手。
他抬头一看,眼前之人如同一座铁塔,膀大腰圆,双锏在手,正是酆泰。
酆泰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白牙:“突围?往哪突围?哥哥说了,一个也走不了!”
说罢双锏如同暴风雨一般劈了下来。
李成堪堪挡了十几招,虎口已经裂了口子,血顺着刀柄往下淌,两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全麻了。
他心中肝胆欲裂,梁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头目都强到这种地步,白天林冲在城下跟索超打的那一场,分明就是在演戏!
他一面抵挡酆泰,一面往后退。
可他带来的三千兵马早就被几营马军冲得不成阵型,有人疯狂地朝营寨外面逃去,可迎接他们的是鲁智深的重甲营。
一排排重甲兵卒像铁壁一样挡在面前,长刀高举。
“让开!!!”大名府的兵卒挥舞着兵器朝重甲营冲去,边跑边嘶吼着。
鲁智深冷哼一声:“杀!”
重甲营兄弟高举长刀,迎着冲过来的人马直直地压了过去。
管他迎面来的是骑兵还是步兵,长刀落下,人马俱碎。
偶有侥幸逃过一劫的,重甲营也不去追,就那么直直地朝前碾压,阵型不乱,脚步不停。
那些侥幸绕过重甲营的官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就看到縻貹那柄大斧迎面劈了下来。
“娘啊!!!”
官军吓得哭爹喊娘,四散奔逃。
可孙安的第二营和郝思文的先登营已经从两侧围了上来。
打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喊杀声便弱了下去。
有些未经战阵的官兵哪见过这种场面。
有几个看着重甲营如同绞肉机一样在阵中横冲直撞,当时就吓得瘫在地上。
更多的人扔了手中的兵器,抱头跪下,哭喊着求梁山好汉饶自己一命。
酆泰此时还在跟李成玩着老鹰逗小鸡的把戏。
他不慌不忙地抡着铁锏,每一锏都落在李成的刀上,震得他双臂发麻,可就是不往要害上打。
李成手中的双刀只剩下一把了,另一把不知道被打飞到了哪里去。
他的脸上全是惊惧,嘴唇发白,额头上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。
他忽然看见了不远处和许贯忠、李助谈笑风生的赵越。
李成张了张嘴,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:“赵王爷!我投......”
“闭嘴!”酆泰一声厉喝,那两个字像一记闷锤把他剩下的话硬生生震了回去。
杜壆指挥人马打扫战场,余光扫到酆泰还在跟李成磨蹭,眉头一皱,嗓门沉了下去:“酆泰!没吃饭吗!”
酆泰听到杜壆的呵斥,缩了一下脖子,不敢再耽搁。
他转头对着李成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凶悍:“你这身手也能做到兵马都监的位置?使银子了吧?”
说完两柄钢锏力道重了一倍。
李成惊慌地喊道:“我愿降!我降了!”
可赵越不曾理会,酆泰更没有停手的意思,直接一锏砸了下来。
李成双手举着刀抵挡,没挡住,咔嚓一声,半边身子塌了下去,口中狂喷鲜血。
酆泰又是一锏,这位大名府兵马都监彻底没了气息。
酆泰看着李成的尸体,不屑的撇了撇嘴,把双锏扛在肩上,朝杜壆走去。
这时花荣跑了过来,对着杜壆笑着抱拳:“杜老大,哥哥让你和酆泰大哥过去一趟。”
杜壆点了点头,看向酆泰:“把身上的血擦擦,哥哥找咱俩有事。”
酆泰哦了一声,随手扯了一块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破布,在脸上和甲胄上胡乱擦了两把,把大块的血迹抹掉了,可细看还是能看见甲缝里嵌着的暗红。
他也不在意,拎着双锏大步跟在杜壆身后朝中军大帐走去。
身后战场上,梁山的人正在清点俘虏、收拢兵器、救治伤兵,火把的光把整片营寨照得亮堂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