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爆开了一个直径数千丈的深坑,坑中海水被完全排空,露出下方被压得凹陷的海床。
几处岩层承受不住这股巨力,发出闷雷般的断裂声,裂缝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,整片海域都在这一掌之下微微下陷了数尺。
赤绫的本体就在那片血云最中央。
厄渊的感知没有丝毫偏差,那一掌精准地覆盖了她的位置,将她连同她周围那些分身一起碾碎。
烟尘散去,海面恢复了流动。
那些血翅蚊的血色光芒彻底消失了。
战场上人族的修士们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“厉行者的灵宠……没了?”
一个金丹期的散修嘴唇颤抖,满脸都是不可置信。
“那化神海将出手了……完了,连那血蚊都挡不住他一掌!”
海族的残兵们则是发出了震天的欢呼,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士气被厄渊这一掌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但厄渊没有动。
他依旧悬浮在半空中,那双紫青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那片海面,盯着血光消散的地方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不对。
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厄渊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,猛地转头望去。
一只巴掌大小的血色蚊子从礁石缝隙中钻了出来。
它抖了抖翅膀,身上的甲壳还有几道细碎的裂纹,但那些裂纹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呼吸之间便已完好如初。
它歪着头,口器微微颤动,像是刚刚从一场午睡中醒来。
然后它张开了翅膀。
嗡鸣声再次响起,数万道血光从战场各处重新亮起。
那些血翅蚊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,从海中、从礁石中、从战船残骸中钻了出来,重新铺满了海面。
厄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我明明将它的本体……”
他猛地想起了什么,转头看向岸边那些已经化为灰烬的海族尸体。
“血翅蚊……上古凶虫……”
“若真是那东西,倒是要费些手脚了。”
厄渊还未来得及多想,海面上忽然炸开了一道耀眼的金光。
一道金色锁链从海底激射而出,朝着厄渊的脚踝缠绕而来。
那锁链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金色晶石构成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镇压一切邪祟的堂皇之气。
苏景行从海面下冲了出来。
他浑身湿透,衣袍破碎,嘴角还挂着一缕血迹,但那双眸子里的战意却亮得吓人。
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金色长锏,锏身上铭刻着古老的海波纹路,剑尖处一点金芒如星辰般璀璨。
后天灵宝,镇海金光锏。
“厄渊!”苏景行暴喝一声,手中金锏猛地一抛。
那柄金锏在空中迎风暴涨,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光柱,朝着厄渊当头砸落。
光柱所过之处,海水被镇得朝两侧分开,空中响起一片沉闷的轰鸣,那是空间被纯粹的力量碾压时才会发出的声音。
厄渊抬头,目光冷到了极点。
他手中三叉戟轻轻一挑,一道紫青色的水光迎着金色光柱撞了上去。
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,炸开的光芒将整片天空都映成了紫金两色。
冲击波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,将那些还在空中飞行的海鸟妖禽全部震落。
但苏景行根本没有指望这一击能伤到厄渊。
他的身形在金光中一闪而逝,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厄渊身后,掌心对准了厄渊的后心。
与此同时,陆崖从剑域中踏出一步,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白色的剑光,直刺厄渊眉心。
而纪凌尘则从下方绕了一个弧线,天煌刀高高举起,刀意凝成一道金色的匹练,从下方斩向厄渊的双腿。
三面夹击。
厄渊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“一个重伤的化神,一个没肉身的剑魂,一个灵力快耗尽的元婴。”
“就凭你们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三人心中。
三叉戟横斩而出。
纪凌尘的刀光被一戟劈散,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倒飞出去,口中喷出一口鲜血,虎口处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,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。
陆崖的剑光被厄渊一拳轰碎,暴雪王权剑上的冰霜纹路瞬间暗淡了三分,剑身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悲鸣。
陆崖只觉一股大力从剑上传入魂体,整个魂躯都微微颤抖了一下,魂力被震散了至少一成。
苏景行那一掌拍中了厄渊的后背,却在接触的瞬间被一层紫青色的水光挡了下来。
那层水光看似柔软,却蕴含了厄渊无数年苦修的瀚海之力,苏景行只觉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座大山上,反震之力让他的手腕当场脱臼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
厄渊冷笑着回身一戟,苏景行堪堪避过要害,却仍被戟风扫中了右肋,数根肋骨断裂,闷哼着朝后退去。
若非厄渊忌惮身后那赤绫,苏景行早已是一具尸体。
第一回合,三人一蚊联手,被厄渊一人轻松碾压。
化神中期的实力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他的招式看似简单,却每一击都恰到好处,将三人逼退的同时还留有足够的力量去防备赤绫的偷袭。
而赤绫也确实在偷袭。
她在纪凌尘三人动手之时,就唤出数万道分身,如同一片血色的雾般从四面八方朝厄渊涌去。
那些分身每一只都只有巴掌大小,却每一只都散发着真实的杀气,让人分不清真假。
厄渊眉头微皱,三叉戟横扫而出,一道紫青色的水幕在周身撑开。
血翅蚊撞在水幕上,如同飞蛾扑火般被弹飞,有些分身甚至被水幕中蕴含的灵力直接绞碎。
“无用。”厄渊冷哼。
但赤绫等待的正是这一刻。
厄渊背后的水幕忽然剧烈波动了一下。
一阵“嗤”的轻响,某种极细极尖的东西刺穿了水幕,刺入了水幕之中。
厄渊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回头,看见赤绫的本体正贴在他的护体灵光之外。
她那根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口器,已经刺破了那层紫青色的水光。
口器刺入护体灵光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厄渊感觉自己的灵力像是被一个无底洞吸住了,那层由他数万年修为凝聚而成的护体水幕,在赤绫的口器下如同纸糊一般被穿透。
口器尖端的淡金色光芒流转着,所过之处水幕寸寸消融,不是被击破,而是被吞噬。
口器刺入厄渊的后背。
那块覆盖着紫青色鳞片的血肉在口器刺入的瞬间便萎缩了下去。
鳞片变得灰白,皮肤裂开如干枯的树皮,血液和灵力沿着口器疯狂涌入赤绫体内,厄渊的后背上很快便多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干瘪区域。
“嘶……”
厄渊倒吸一口凉气,回身一掌拍去。
赤绫也不恋战,口器一抽,身形如鬼魅般没入了周围那些还在飞舞的分身之中。
厄渊那一掌拍空了。
但赤绫造成的伤势还在那里,后背上那块干瘪的血肉触目惊心,血液从边缘渗出来,将他的战袍染湿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