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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书吧 > 都市言情 > 双生斩妄曲 > 第195章 面具之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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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格的啃噬感一阵强过一阵,像有冰冷的藤蔓顺着血管往大脑里钻。陆昭然蜷在医疗帐篷的垫子上,牙关咬得发酸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
另一只手里,无意识地攥着一块冰凉的金属——父亲留下的那半片青铜面具碎片,边缘的家族纹路被他的汗浸得模糊。

“撑住……李教授那边快了……”

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,治愈微光不要钱似的洒下,却只是让那皮肤下扭动的黑色纹路稍微迟缓片刻。

沈砚辞坐在床沿,脸色比陆昭然好不了多少,柳霜的虚影淡得像要散去,淡蓝的光罩罩着陆昭然,光罩上蛛网般的裂痕正噼啪蔓延。

突然,陆昭然身体猛地一弓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!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喷涌而出,在帐篷顶端翻滚凝聚,勾勒出一个巨大、模糊、由无数重叠眼睛和低语构成的轮廓——“观众之神”的虚影。

虚影没有嘴,却有冰冷黏腻的声音直接灌入每个人的脑海:“困兽之斗……陆昭然,你这具身体,你的血脉,生来便是为了容纳我而存在。”

剧痛从心口炸开!陆昭然闷哼一声,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前的皮肤下,一块漆黑如墨、边缘却闪烁着诡异光泽的碎片,缓缓“浮”了出来,悬在半空。它和他手中那半片青铜碎片,断口的纹路竟严丝合缝,散发着同源却截然相反的气息。

“宴无妄拿走的那块……”沈砚辞瞳孔紧缩,喉咙发干。他想起那日宴无妄消失前最后的眼神,复杂难明。

陆昭然颤抖着,将手中温热的青铜碎片,缓缓靠近那冰冷的漆黑碎片。就在相距寸许时,两片碎片猛地一吸,“咔”一声轻响,紧紧贴合!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道柔和却浩瀚的金光,从接合处勃然迸发,笼罩了整个帐篷。金光中,光影流转——

他看到身着古朴祭服、面容模糊的祖先,在巨大的阵法中央盘坐,体内封印着咆哮的黑暗,眼神悲悯而决绝。

他看到祖先临终前,将裂开的面具一分为二,递给跪在面前的子嗣,嘴唇翕动,听不见声音,但沉重的使命压弯了那年轻人的脊背。

他看到父亲,年轻的父亲,在南极观测局的档案灯光下,对着古籍和面具碎片,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。然后是混乱的脚步,戚饕扭曲的脸,父亲将青铜碎片塞进档案夹最深处,转身迎向追兵的最后背影……

画面戛然而止。

金光收敛,重新化为两片贴合却并未融合的碎片,静静悬浮。一行古老的篆文,如烙铁般烫在空气里,也烫在每个人眼中:

「器存则神寄,器亡则神散。唯戏神真血,可斩契破厄。」

帐篷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陆昭然粗重的喘息和火炉里柴火的噼啪声。

“戏神……真血?”

沈砚辞的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。他缓缓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具身体。柳霜的虚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、近乎呜咽的颤鸣。

顾野手里的匕首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他都没察觉,只死死盯着那行字,又看向沈砚辞,像是听不懂。

老周踉跄了一步,扶住旁边的仪器架子,镜片后的眼睛闭上了片刻,再睁开时,只剩下沉重的了然。

“观测局初代绝密卷宗……残页上提过只言片语……戏神与‘观众’相生相克,其血脉之力,是唯一能彻底‘杀死’神格依存之器的……钥匙。”他每个字都说得艰难,“没想到……这把钥匙,一直在我们身边。”

陆昭然抬起头,脸上因为剧痛和失血一片灰败,但眼睛却异常清明,甚至带着点荒谬的笑意。

他看着沈砚辞,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:“所以……戚饕千方百计把你弄到我身边,让你活下来,不是想杀你……是等着有一天,让你……亲手处决我?”

沈砚辞没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握着镇魂铃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宴无妄消失前那句低语,此刻如同毒蛇,钻进他耳朵里,冰冷彻骨:「你的血脉,会告诉你该怎么做。」

“放屁!!”林晚星第一个吼出来,眼泪奔涌而出,治愈微光失控地乱闪,“什么狗屁命运!李教授的药剂!墨尘的核心!我们一定有办法把那个鬼东西从他身体里弄出来!不用……不用杀人!”

苏清欢脸色惨白,强行调动情绪引导,声音却抖得厉害:“对……对!我们经历了这么多……我们连全世界的恐惧都打散了!一定有别的路!昭然,你别信!沈砚辞,你不会的,对不对?”

陆昭然看着她,看着周围每一张因绝望而扭曲、却仍不肯放弃的脸,目光最后落在沈砚辞死死压抑着风暴的眼睛上。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又蔓延了一寸,带来尖锐的刺痛,但这痛楚,反而让他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
“如果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但清晰,“如果我的‘容器’破掉,真的能让那东西彻底消失……能让所有人不再担惊受怕……”他顿了顿,很轻地笑了笑,“好像……也不赖。”

“陆昭然你他妈的闭嘴!”

沈砚辞猛地暴喝出声,一步跨到床边,抓住陆昭然的肩膀,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肉里。他眼睛赤红,里面翻滚着恐惧、愤怒,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挣扎。

“谁说那是唯一的路?!谁定的?!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!我们说好的!一起看到最后!想让我当那个操蛋的‘钥匙’?除非我死!”

他吼得声嘶力竭,胸腔剧烈起伏,抓着陆昭然的手却在细微地颤抖。

江叙的目光,死死锁在那两片贴合的面具碎片,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古老篆文上。他脑中,破碎的古籍片段、观测局档案的密码注释、还有刚刚看到的先祖封印画面……疯狂地旋转、碰撞。

“等等……”他猛地吸了口气,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,“‘斩契破厄’……‘契’……是契约,是绑定!这文字说的,或许不是摧毁‘容器’这个‘器’本身……”

他扑到桌边,抓起那些泛黄的古卷和观测局内部密码本,手指飞速翻动,语速快得像打枪。

“看这里!结合刚刚看到的先祖封印画面……他们不是被吞噬!他们是主动成为‘器’,用血脉和某种‘契约’锁住神格!面具是契约的媒介,也是钥匙!”

他抬起头,眼中放出光:“‘戏神真血’,可能不是用来杀‘器’的!是用来……改写或者‘覆盖’那个古老的、让陆家世代为容器的‘契约’!用更强的‘契’,把它封死!”

“双生契!”老周失声道,布满老人斑的手猛地一拍大腿,“古老传说中的禁忌封印法!需要两种至高相克又相生的血脉力量为引,以特殊媒介构筑平衡,将不可摧毁之物永世封镇于‘器’内,而不伤‘器’之本源!但作为‘引’的血脉之力,尤其是不属于‘器’的那一方,可能会被永久消耗,甚至……”

“我愿意。”

沈砚辞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,打断了老周的话。他松开抓着陆昭然的手,站直身体,脸上没了刚才的暴怒,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决绝。

“只要能封住它,保住他。力量没了,再练就是。”

陆昭然喉咙哽住,想说什么,却被沈砚辞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那眼神在说:别废话,这次听我的。

帐篷里压抑的绝望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就在这时,帘子被猛地掀开,冷风灌入。

李教授头发凌乱,眼镜歪斜,手里紧紧抓着一支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针剂冲了进来:“抑制剂……能暂时压制神格活性!但时间不多!”

几乎同时,墨尘和苍烨推着一个嗡嗡作响、布满管线与能量晶体的复杂设备挤进帐篷:“反能量共鸣核心……改装好了!可以尝试从外部稳定‘器’的状态,配合封印!”

众人目光灼灼,看向陆昭然,看向沈砚辞,看向那悬浮的面具碎片。

“那就……”陆昭然撑着身体,慢慢坐直,抹了把脸上的汗,将两片面具碎片紧紧握在掌心,感受到一冷一热两种温度,“试试看。看是我们先被这狗屁命运玩死,还是……我们把它拆了重装。”

沈砚辞什么也没说,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陆昭然拿着碎片的那只手。温热的掌心下,是冰凉的青铜与漆黑金属。

帐篷外,宴无妄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风尘仆仆,作战服上带着焦痕和冰屑。他手里托着一枚流转着淡蓝色星辉、内部仿佛有微型星云旋转的晶体,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,眼神却异常锐利。

“‘时空定锚晶’,从赤色流星核心区抢出来的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能极大增强封印的时空稳定性。之前瞒着你们去找这东西,是因为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陆昭然和沈砚辞交握的手,后面的话没再说。

无需多言。墨尘和苍烨立刻开始调整设备接口,李教授将针剂小心递到林晚星手里,江叙和老周蹲在地上,以面具碎片和两人为中心,用特制的能量粉开始绘制复杂到令人眼花的阵纹。宴无妄将那枚“时空定锚晶”放在了阵眼预留的位置。

所有人的动作迅速、沉默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默契。

“开始吧。”江叙画下最后一笔,抬起头。

沈砚辞闭眼,再睁开时,眼瞳深处似有鎏金闪过,一股古老、威严、带着舞台般绚丽与寂寥气息的金色能量,缓缓从他与陆昭然交握的手心渡出。与此同时,陆昭然体内那被暂时抑制的黑色神格能量仿佛受到刺激,疯狂躁动起来,试图反抗。

林晚星看准时机,将蓝色针剂注入陆昭然颈侧。

墨尘推下能量闸门。

苍烨启动共鸣频率。

宴无妄低喝:“定!”

江叙与老周同时将自身微薄的能量灌入阵纹起始点。

“双生封印——启!”

嗡——!

以两人为中心,金色与黑色的能量不再只是对抗,而是在面具碎片和复杂阵法的强制引导下,开始扭曲、缠绕,形成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强行维持的平衡态。淡蓝色的时空能量从晶石中流出,如同最坚韧的丝线,将这危险平衡一点点加固、定型。

陆昭然身体剧震,感觉灵魂都要被撕裂,一半灼热如熔金,一半冰冷如深渊。沈砚辞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,渡出的金色能量每多一分,他的气息就弱一分,但他握着陆昭然的手,没有丝毫松动。

帐篷内能量激荡,仪器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阵中两人,盯着那逐渐在空中显现、缓缓旋转的、一半金一半黑的双生太极图虚影。

神格能量的嘶吼渐渐被压制,转为不甘的呜咽。陆昭然皮肤上狰狞蔓延的黑色纹路,如同退潮般,开始一点点收缩、淡化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
空中旋转的双生图虚影轻轻一震,骤然收缩,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陆昭然胸口。

陆昭然身体一软,向前倒去,被沈砚辞一把抱住。沈砚辞自己也晃了晃,差点栽倒,被旁边的顾野和马涛死死扶住。

陆昭然手臂上,皮肤光洁,再无一丝黑色纹路。只有掌心,那两片面具碎片安静地贴在一起,温度变得一致,温凉。

粗重的喘息声在帐篷里此起彼伏,接着是压抑的、劫后余生般的啜泣,和几乎虚脱的倒地声。陈小雨抱着云汐又哭又笑,鹿溪脚边的冰层悄然绽开一簇晶莹的霜花。老周瘫坐在椅子上,摘下眼镜,用力揉着发酸的眼眶。

没人说话,巨大的疲惫和不敢置信的庆幸笼罩着所有人。

只有宴无妄,在所有人都看向阵中两人时,他的目光却穿透帐篷的帆布,投向南极冰原深处无边的黑暗。他脸上的疲惫更深了,手指在作战服口袋里,摩挲着另一块冰冷坚硬的、边缘粗糙的物体轮廓,眼神晦暗不明。

冰原深处,绝对的黑暗里,仿佛有一道更加深沉的目光,短暂地投向了这片亮着灯火、弥漫着悲喜的营地,旋即隐没,无声无息。

风,依旧在冰原上呜咽着掠过,卷起细碎的雪尘,掩盖着一切痕迹,也预示着,更深沉的寒意尚未真正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