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早上醒来第一件事,就是把枕头底下的衬衫抽出来,抖开,对着镜子比划。
领子反了,袖子一长一短,前襟还歪得像个醉汉走直线,
可他愣是把这玩意儿往身上一套,扣子勉强对上两颗,剩下的全敞着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背心。
他站在门口照了照水缸边的铜盆,点点头:“有个性,国际范儿。”
刚迈出院门,傻柱端着饭盆从隔壁探头:“哟,林哥,今儿穿的是行为艺术?”
“这叫限量高定。”林羽挺胸,“娄会计亲手缝的,全球就一件。”
“哎哟喂,娄会计给你缝衣服?”傻柱差点把粥泼了,“你啥时候把她拿下的?”
“没拿下。”林羽咧嘴,“还在走流程,内部试用期。”
傻柱正要接话,三大爷晃着蒲扇从院角踱过来,鼻子抽了抽:“今儿这空气里,咋有股红烧肉的味儿?”
林羽还没开口,傻柱抢答:“林哥昨天买了肉,估计今儿开荤。”
三大爷眼睛一亮:小林啊,年轻人吃独食可不好,得尊老爱幼。
我这把老骨头,牙口不行了,就爱口软烂的肉,你那锅要是够大,捎上我一口?
林羽笑了笑,没接话,转身往菜市场走。
三大爷跟上来,边走边唠:“咱们四合院讲究个互帮互助,你住这儿,就是咱们家一份子。
你娄姐给你熬姜汤,我三大爷请你吃顿饭,天经地义。”
“三大爷。”林羽停下脚步,从兜里摸出肉票,递向肉摊,五花肉两斤,肥瘦相间。
肉贩子麻利切好,包上油纸。林羽拎起就走。
三大爷不依不饶:“小林啊,你这肉买得可真讲究,肥的不腻,瘦的不柴,一看就是炖红烧肉的料。
火候一到,油光发亮,入口即化——哎,你说你一个人吃,多寂寞?”
林羽转头,笑眯眯:三大爷,您说得对,这肉啊,火候特别讲究。
糖色得炒到琥珀色,肉得焯水去腥,炖一个半钟头,一分不能多,一分不能少。
要是多一个人,就得加水加肉,味道就散了。
“那没事,我吃得少!”三大爷赶紧表态,“就尝一块,不挑肥拣瘦,啃个骨头都行。”
“不是我不请您。”林羽拎着肉,语气轻,却像钉子,这锅肉,从我掏钱那刻起,就是为一个人做的。
她熬了一夜给我缝衬衫,针扎了八回,手都磨红了。我得用一锅好肉,补她三天觉。
三大爷一愣,扇子停在半空。
林羽冲他点点头,抬脚走了。
傻柱在后头听得真切,一拍大腿:“我滴个乖乖,这话说的……比情书还狠。”
秦淮茹抱着孩子路过,低头笑了笑,没说话,可脚步慢了半拍。
中午太阳刚过中天,林羽家厨房就飘出香味。
糖色炒得正好,肉块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,油香混着酱油的酱香,顺着门缝往外钻。
三大爷在院里来回溜达了三趟,终于忍不住,蹲在林羽门口,笑呵呵:“小林啊,这香味太勾人了,我这老胃病都犯了,你行行好,给口汤喝?”
林羽正往小瓷碗里夹最后一块肥瘦相间的肉,听见声音,头也不抬:三大爷,您胃病犯了,得吃清淡的。
我这锅太油,您喝了半夜闹肚子,回头还得找我算账。
“不闹不闹!”三大爷摆手,“我就喝一口,润润嗓子。”
林羽关火,端起碗,吹了吹热气,这才抬头:三大爷,我不是不敬您。
可这顿饭,从买肉那刻起,就是为一个人做的。
她为我熬过汤,缝过衣,我得让她尝一口最地道的味儿。
多一个人,就得抢她那一口——我不舍得。
说完,他端着碗,转身就往娄晓娥家走。
三大爷僵在门口,扇子都忘了摇。
院里几户人家听见了,窗户后头探出几张脸,有笑的,有叹的,有摇头的。
傻柱蹲在自家门口,咬着筷子,嘀咕:“林哥这招狠啊,明着拒饭,暗着表白,四合院头一回见这么硬气的追姑娘。”
娄晓娥正坐在屋里算账,听见敲门,抬头一看,林羽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个青花小碗,油光发亮,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卧在酱汁里。
“干嘛?”她问。
“吃饭。”林羽把碗往桌上一放,“趁热。”
“你……你做的?”她盯着那块肉,又看他。
“不然呢?”林羽拉过小板凳坐下,“你给我熬姜汤,我给你做红烧肉,等价交换,童叟无欺。”
“谁跟你等价交换了?”她嘴上说着,手却伸向筷子。
“你尝尝。”林羽夹起那块肉,吹了两下,递到她嘴边,“这可是我精心调配的——糖是昨天那颗水果糖的甜度,火候是修屋顶那天的耐心,调料里还加了点……你缝衬衫时掉进去的线头。”
娄晓娥噗嗤笑出声:“你少胡扯,哪有线头?”
“可能没掉进去,但我心里加了。”林羽笑,“你吃一口,就知道是不是。”
她咬了一小块,肉一入口就化,甜咸适中,肥而不腻,舌尖一颤,整个人都软了半截。
“……太甜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你那天含着糖,也是这表情。”林羽看着她,“从嘴里甜到心里,对吧?”
娄晓娥抬眼看他,没说话,可眼神像被风吹皱的湖面,晃着光。
“三大爷刚才在门口,想蹭饭。”林羽忽然说。
“你让他进来了?”她一惊。
“我让他喝汤泡饭。”林羽笑,“我说这锅肉,火候掐得死,多一人就得加水,味道就散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没得罪他吧?”
“得罪?”林羽摇头,“我跟他说,这顿饭,从买肉那刻起,就是为你做的。她熬过夜,扎过手,我得用一锅好肉,补她三天觉。”
娄晓娥手一抖,筷子差点掉了。
“你……你当着大家的面说的?”
“嗯。”林羽点头,“四合院一半人都听见了。”
她低头,手指绕着筷子转圈:“你这么一说,以后日子可难处了。”
“难处?”林羽笑,“我倒觉得挺顺。以前别人问我有没有对象,我说没有。现在我说有,只是还没公布。”
“谁是你对象?”她又来这一句,可语气软了。
“你。”林羽直视她,“从你给我熬姜汤那晚起,我就认定了。”
娄晓娥没抬头,可耳根红得能滴血。
林羽夹起另一块肉,吹凉,递过去:“来,再吃一块。这回我加了点新配方。”
“什么配方?”
“你昨晚说的——糖比布票安全。”
她一怔,抬眼看他。
“那今天这肉,比糖还安全。”林羽笑,“它不说谎,谁吃谁知道。”
娄晓娥终于张嘴,咬住那块肉,油光沾在唇上,像涂了层蜜。
两人没再说话,就着一锅红烧肉,一碗米饭,吃得干干净净。锅底那层焦糖黏在锅底,像块琥珀,映着窗外斜下来的光。
饭毕,林羽收拾碗筷,娄晓娥拦住他:“我来吧。”
“你歇着。”林羽把碗端走,“今天你是VIp,享受全程服务。”
“VIp是啥?”她问。
“Very Important person。”话一出口,林羽猛地刹住,干咳两声,“咳,就是……特别重要的人。”
“哦。”娄晓娥点点头,没追问,可嘴角翘了翘。
林羽端着碗回屋,刚进门,就见三大爷又蹲在他门口,手里端着个空碗。
“三大爷?”林羽挑眉。
“小林啊。”三大爷笑得慈祥,我刚想起来,我那碗祖传的酱油碟,得传给有缘人。
你这红烧肉做得地道,我决定……传给你。
林羽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三大爷,您这碟子要是真传给我,我得先问它——能不能分清,谁吃的是主菜,谁喝的是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