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没人吭声，方康平的火气更大了。
“人家沈清心同志已经结婚了，是已婚妇女！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当众调戏人家，像什么话？现在还在严打期间，你们这行为往大了说就是流氓罪，严重了是要吃枪子的！”
“这里是机械厂，不是你们村口的大树下，想说什么说什么！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你们不懂？”
贾大勇赶紧辩解：厂长，冤枉啊！我可没调戏她，我就是路过看见他们在闹，过去劝了几句，让大家以和为贵。
水光远一听他不认账，也急了：贾主任你这话可不对！你虽然没有明着来，但你那话里的意思谁听不出来？
方康平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狗咬狗，脸色更黑了：都给我闭嘴！
他站起来走了两步，压着怒火开口。
沈清心同志以前什么情况我不管，但现在她丈夫陆教授是研究院派来主持新机器研发的负责人。你们在厂里公开侮辱他妻子，这是什么行为？这是给咱们机械厂脸上抹黑！今天这事必须处理。
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，目光钉在几个人脸上。
第一，从下个月开始，你们几个的绩效工资扣一半，扣一年。第二，下周一开全厂大会，你们要在大会上当众向沈清心同志道歉。两条，少一条都不行。
贾大勇的脸一下子垮了。
扣一半工资倒还勉强能撑，可开大会当众道歉？
几千号人看着，这脸往哪儿搁？
他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抬头做人？
水光远也慌了神，搓着手上前一步：厂长，我们知道错了，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？别扣工资了，我们以后再也不说了……
方康平冷笑一声：机会？你们以前什么德性我清楚得很，给过你们多少次机会了？觉得惩罚太重？行，还有第二条路。
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眼睛里刚冒出一丝希望，厂长已经把话撂出来了。
第二条路，你们几个从明天开始就不用来厂里上班了，我直接给你们办开除手续。自己选吧。
贾大勇一听，腿都软了。
开除那可使不得，他拖家带口的，没了这份工作以后一家人喝西北风去？
水光远他们虽然还没成家，但家里也有老爹老娘要养，好好的铁饭碗要是就这么砸了，回去还不得被家里人把腿打折？
这会儿几个人是真后悔了。
早知道调戏沈清心几句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，今天打死他们也不敢放一个屁。
行了，事情就这么定了。下午下班后直接召开员工大会，你们几个当众做检讨。
方康平说完一挥手，让他们赶紧滚。
贾大勇他们耷拉着脑袋从办公室出来，门一关上贾大勇就绷不住了，压着嗓门冲水光远他们发作。
真是晦气！我又没调戏人家，路过好心拉拉架，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！你们几个也是闲得发慌，不知道人家现在傍上硬茬子了？还敢上去招惹？跟上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！
水光远低着头不敢吭声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贾大勇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，早知道中午就该帮沈清心说几句好话，兴许还能落个人情。
但转念一想自己之前冤枉人家的事，怕是早就把人得罪透了。
几个人垂头丧脑回到车间，其余工友好奇凑过来问怎么回事，他们哪张得开嘴，一个个闷葫芦似的闭紧了嘴。
王小梅跟几个女工凑在角落里交头接耳，贾大勇路过听见她们又在背后编排沈清心，火地窜上来，压着嗓子吼了一句。
行了！别说了！人家沈同志怎么招惹你了？
王小梅正说得起劲，被丈夫当众吼了一嗓子，立马不乐意了。
我就说你俩有一腿吧！我说她两句你急什么？这日子还过不过了？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没跟那贱人断干净！
她嗓门又高又尖，半个车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邵书芹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，放下手里的活抬起头。
王姐，人家清心都结婚了，你别什么脏水都往人家身上泼行不行？
王小梅呸了一口：你个舔屁股的货，你以为你向着她她就能给你好处？人家认你吗？少在这里装好人！
邵书芹气得手都在抖：你天天说清心跟你家男人不清不楚，人家那么漂亮，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？非要看上你家这样的？
贾大勇本来心里就窝着火，被邵书芹这话一刺更是憋屈。
王小梅不依不饶：我家男人怎么了？好歹是个车间主任，比你男人强一百倍！你连自家爷们都管不住，还管别人闲事？要不要脸？
几个人闹哄哄的，直到上班铃响了才消停。
快下班的时候广播响了，通知所有人下班后去大礼堂开会。
众人怨声载道的，可领导发了话也只能去。
贾大勇脸色灰白，他刚才压根没敢跟王小梅提自己摊上事了，但这种事瞒不过去，迟早得露馅。
下班后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大礼堂走，宋巧她们也纳闷怎么忽然要开大会。
到了礼堂坐下没多久，厂长和几个领导就上了台。
一开始讲的是生产任务和安全纪律，大家都听得昏昏欲睡，直到厂长话锋一转：
咱们厂里最近出了些不良现象，性质恶劣，今天必须点名处理，以儆效尤！
方康平直接点了贾大勇、水光远几个人的名字。
王小梅坐在台下，听见自家男人的名字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贾大勇他们低着头从座位里走出来，一步一挪地上了台，几千双眼睛盯着他们，脚底下像踩了钉子。
“这几个人，今天中午对沈清心同志出言不逊，言语低俗，行为恶劣！作为男同志，对女同志应该爱护、尊重，而不是耍流氓、玩下流！”
“沈清心同志在工作上表现突出，前阵子还帮厂里顺利接待了外宾，是大家该学习的榜样。今后厂里决不允许再出现这种情况！”
接下来方康平宣读了处罚决定。
一年内绩效工资扣一半，当众做检讨，书面批评记入档案。
台下顿时一片哗然，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