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安发过去的“随便”两个字，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了三秒。
然后陆景琛那句“你说的随便，我可当真了”就像一颗深水炸弹，在她心里炸了一整个晚上。
她翻来覆去地想，“当真”是什么意思？明天真的来接她下课？在全校人面前？
想到一半，她把被子蒙过头顶，强迫自己不再想了。
而在临海市中心一条安静的巷子里，一家名叫“半夏”的咖啡店刚刚点亮了门口的暖黄色灯牌。
沈墨白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的时候，店里只有两桌客人。角落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，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拿铁，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白诗琳。
她今天穿得很低调，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，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，脸上只化了淡妆。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，像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在等朋友喝下午茶。
沈墨白在她对面坐下来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裤缝。
“你找我什么事？”
白诗琳没有急着开口，而是抬手招了一下服务员。
“给他来一杯美式。”她看向沈墨白，语气随意，“你喝美式吧？”
沈墨白皱了一下眉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白诗琳的嘴角弯了一下，“喜欢苦的人，通常对甜的东西后知后觉。”
沈墨白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。
服务员很快端了咖啡过来，沈墨白没碰，两只手搭在桌面上，看着对面的人。
“白诗琳，你那天发消息说苏念安参加比赛，让我来了解情况。情况我已经在学校公告栏上看到了，不用你专门约我出来说。”
“我约你出来，当然不只是说这个。”
白诗琳端起拿铁喝了一口，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。她放下杯子，指尖轻轻描着杯沿的弧线。
“沈墨白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还想跟苏念安说上话吗？”
沈墨白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白诗琳看着他的反应，心里的弦又紧了一分。
这个男生比她预想的好拿捏。
他的弱点太明显了。不是喜欢苏念安，是不甘心。不甘心自己曾经唾手可得的东西，现在连碰都碰不到了。
“她现在跟陆景琛走得很近，你应该知道。”白诗琳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，“你想直接去找她，她不会理你。陆景琛在旁边，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沈墨白的下颌绷紧了。
他当然知道。
开学到现在，他试过两次在食堂“偶遇”苏念安，两次都被她冷淡地绕开了。第二次的时候，陆景琛就站在三米外的取餐口，那道冰冷的目光像一把刀，直接把他钉在了原地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沈墨白的声音压低了。
“我可以帮你创造和苏念安单独相处的机会。”
沈墨白抬起头，目光里多了一层警惕。
“你帮我？凭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也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白诗琳把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表情依然是那种温和的、礼貌的笑。
“苏念安现在在方若晴的团队里准备创业比赛。这个比赛对她来说很重要，拿了奖能加分，能攒简历，能让她在学校里站得更稳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我希望她拿不了奖。”
沈墨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
白诗琳看着他，心底划过一丝冷意。
果然。
连“为什么要这样做”都没问，直接问“要我做什么”。
这个男生的道德底线，比她想的还要低。
“不用你做太多。”白诗琳的语气轻描淡写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你跟苏念安是高中同学，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思维方式和做事风格。我只需要你在适当的时候，把她团队的一些信息传递给我。”
“什么信息？”
“比赛方案的核心思路，她负责的文案方向，团队内部的分工和进度。”白诗琳的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不需要你偷文件，不需要你搞破坏。你只要在接近她的时候，留心听她说了什么就行。”
沈墨白沉默了。
咖啡店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钢琴曲，舒缓的旋律在空气里流淌，和桌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。
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转。
白诗琳说得轻巧，但他不傻。“把信息传递给我”，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帮她搞苏念安的比赛。
可是她同时答应给他接近苏念安的机会。
他想见苏念安。不是要挽回什么，只是想让她再看他一眼。自从发现苏念安不再理他之后，那种被忽视的感觉像一根刺，越扎越深。
“你怎么给我创造机会？”
白诗琳笑了。
他答应了。
“创业比赛的准备期有很多团队活动，有的在校内，有的在校外。我有办法让你出现在那些场合。”白诗琳从包里拿出手机，划了两下，“具体时间和地点我会提前通知你，你只需要自然地出现就行。”
沈墨白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“白诗琳，你为什么针对苏念安？”
白诗琳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这个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你跟陆景琛是什么关系？”
“朋友。”白诗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“我跟陆景琛认识很久了，但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无关。你只需要关心你自己想要的东西。”
沈墨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，然后移开了。
他端起那杯一直没碰的美式，喝了一口。苦味顺着舌根滑下去，涩得他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们就达成一致了。”白诗琳站起来，从包里拿出钱包，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，“今天我请。”
沈墨白没说谢，也没客气。他坐在位置上没动，手指攥着咖啡杯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白诗琳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了一下，回过头。
“对了，有件事我提醒你一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别真的对苏念安动心。”白诗琳的语气像在说一个与她无关的笑话，“你对她有用的前提是，你还能保持冷静。一旦你被感情冲昏了头，你对我来说就没价值了。”
沈墨白的嘴角僵了一下。
白诗琳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，凉风灌进来，把桌上的餐巾纸吹起了一角。
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，白诗琳脸上的笑容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，干净利落地消失了。
她站在巷子里，掏出手机，给刘怡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外线搞定了。你继续在团队里待着，正常干活，不用做多余的事。”
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，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的路灯。
灯光昏黄，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像碎冰落在玻璃杯里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刘怡的回复。
“琳姐，沈墨白靠得住吗？”
白诗琳低头看着屏幕，手指慢慢地打了一行字。
“靠不靠得住不重要。两个工具人，一个比一个好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