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安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。
“妈，什么关系？就是……普通学长学妹关系。”
方婉清歪着头看她，那个眼神苏念安太熟悉了。从小到大，她每次说谎都逃不过这双眼睛。
“普通学长学妹？”方婉清把手机收回去，语气慢悠悠的，“普通学长会帮你‘很大的忙’？普通学长你会特意在电话里提？”
“我就随口一说！”
“苏念安，你从小撒谎耳朵就红，这个毛病到现在都没改。”
苏念安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，烫得能煎蛋。
姜甜站在旁边，整个人僵得像一根电线杆，眼珠子都不敢转。
方婉清瞥了她一眼。
“甜甜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姜甜的声音直接破了音。“方阿姨，我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方婉清笑了。
“你俩这配合，比你们高中联考抄答案的时候还差。”
苏念安和姜甜同时沉默了。
方婉清拍了拍苏念安的肩膀，语气忽然温和了下来。
“闺女，妈不是来审你的。你要是真有男朋友了，妈高兴还来不及。但你得让妈心里有个底。”
苏念安张了张嘴，半天没吐出一个字。
她看了姜甜一眼。姜甜疯狂地给她使眼色，那个眼色的意思大概是“你自己看着办我先精神撤退”。
苏念安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妈，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手机震了。
她低头一看，差点把手机摔地上。
陆景琛的消息。
“你妈是不是到了？我在食堂东门。”
苏念安的血压瞬间冲上了二百。
她飞快地打字。“你怎么在这里？我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？”
秒回。“我来送点东西。”
苏念安还没来得及回复，方婉清忽然往前走了两步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，落在了食堂东门的方向。
“闺女，那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生，是不是就是你那个陆学长？”
苏念安猛地回头。
陆景琛站在食堂东门的台阶下面，手里拎着一束粉色的康乃馨和一个蛋糕盒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风衣，领口露出里面浅蓝色衬衫的边缘，整个人站在那里，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。
苏念安的大脑彻底宕机了。
她明明说了不要出现。
她明明说了哪儿都别去。
方婉清已经迈步往那个方向走了。苏念安在后面拉都拉不住。
“妈！妈你等等！”
方婉清走到陆景琛面前的时候，陆景琛已经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阿姨好。我是陆景琛，念安的学长。”
他的声音不卑不亢，语调比平时柔和了两分，但那种骨子里的沉稳和教养藏不住。
方婉清上下打量了他三秒，目光从他的脸扫到风衣的剪裁，再到手里那束康乃馨。
“这花是给谁的？”
陆景琛把康乃馨和蛋糕盒递到她面前。
“给您的。念安说您喜欢粉色的康乃馨，还有栗子蛋糕。”
方婉清接过花的时候，眼角明显跳了一下。
她转头看向气喘吁吁追上来的苏念安，表情非常微妙。
“普通学长学妹关系，给我妈买花买蛋糕？”
苏念安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。
“妈，这个事我可以解释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了。”方婉清扬了扬手里的康乃馨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，“念安，你先带甜甜去忙你们的，我跟你这位陆学长聊聊。”
苏念安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妈，你要干嘛？”
“聊天啊，怎么了？妈难道还能吃了他不成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苏念安。”方婉清的语气忽然严肃了半度，“你是不相信你妈的素质，还是不相信你这位学长的实力？”
苏念安看向陆景琛。
陆景琛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，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安稳。
那个眼神好像在说：放心，我接得住。
苏念安咬了咬嘴唇，最终被姜甜拽走了。
走出二十步之后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方婉清已经和陆景琛并肩往校园的林荫道走去了，方婉清说着什么，手里的康乃馨随着她的手势晃来晃去。
姜甜在她旁边急得直跺脚。“念安，你妈不会把他怎么样吧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念安的声音发虚，“但我妈的战斗力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林荫道上。
方婉清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转身正对着陆景琛。
“小琛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。我就问你几个问题，你老老实实回答我。”
陆景琛站定，微微低头看着她。
“阿姨请说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。”方婉清的笑容收了，眼神变得很认真，“你喜欢我闺女吗？”
陆景琛没有犹豫。
“喜欢。”
“喜欢她什么？”
陆景琛沉默了两秒。不是在想怎么回答，而是在想怎么把心里的东西准确地说出来。
“她很干净。”
方婉清挑了一下眉。
“不是外表。”陆景琛的声音低了半度，“是她看人的时候，眼神是干净的。不带算计，不带目的。她对我好的方式很笨，但很真。”
方婉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她握着花束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第二个问题。你家里什么情况？”
“家里做企业，条件还可以。”
“还可以是多可以？”
“不会让念安吃苦。”
方婉清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。
“第三个问题。我闺女脾气倔，嘴硬，有时候犯拧。你受得了吗？”
陆景琛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受得了。她嘴硬的时候最可爱。”
方婉清没忍住笑了一声，但很快又板起了脸。
“第四个问题，也是最重要的一个。小琛，你能保证不让她受委屈吗？”
陆景琛抬起头，正对着方婉清的目光。
“阿姨，我没法保证她这辈子一点委屈都不受。但我能保证，只要有我在，任何人想让她受委屈，得先过我这关。”
林荫道上安静了几秒。
风吹过来，把方婉清的头发吹乱了一缕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束粉色的康乃馨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小琛。”
“阿姨。”
方婉清抬起头的时候，眼眶微微泛红了。
“我这个闺女，从小就倔得像头牛。别人对她好她不信，非得试探好几遍才敢相信。她不是不想依赖别人，是怕依赖了之后被丢下。你明白吗？”
陆景琛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她高中喜欢那个男生的时候，我就看出来了。三年，默默付出，一声不吭。最后人家不要她了，她回来在被窝里哭了一整个晚上，以为我不知道。”方婉清的声音有点哑了，“她第二天起来跟我说‘妈没事，我想开了’，但我知道她没想开。她只是不想让我担心。”
陆景琛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。
方婉清吸了一下鼻子，声音重新变得稳当了。
“小琛，妈把念安交给你了。”
陆景琛看着面前这个眼眶泛红、握着康乃馨的女人，她的热情和强势底下藏着的全是对女儿的疼惜。
他微微低了低头，声音沉稳而郑重。
“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，妈。”
方婉清愣了一秒。
那一声“妈”叫得自然又笃定，像是他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很久。
方婉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，掉了一颗下来。
她赶紧抬手擦了一下，假装没事。
“行了行了，大男人站这儿别光说好听的，走吧，带我去见我闺女。她现在估计急得在原地转圈呢。”
陆景琛嘴角弯了一下，伸手帮她提起蛋糕盒。
两个人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。
方婉清走了两步，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对了小琛，你那块手表挺好看的，什么牌子？”
陆景琛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蓝色表盘的电子表。
“念安送的。”
方婉清的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笑出了声。
“这丫头，我就知道她瞒不住。”
食堂门口，苏念安正站在台阶上踮着脚往林荫道方向看，手指把衣角都快拧成了麻花。
远远地看到方婉清和陆景琛并肩走过来的时候，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她妈在笑。
不是那种客套的笑，是那种打心眼里冒出来的、满意的笑。
苏念安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处。
方婉清走到她面前，拍了拍她的脑袋。
“闺女，你这眼光比你妈年轻时候强。”
苏念安的脸嗖地红了。
“妈！”
方婉清哈哈笑了两声，拎起蛋糕盒往食堂里走。
“走走走，请你妈吃顿好的。小琛一起啊，别客气。”
苏念安站在原地，偷偷看了陆景琛一眼。
陆景琛走到她身边，低下头，声音轻到只有她能听到。
“你妈让我叫她‘妈’了。”
苏念安的耳朵瞬间红透了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陆景琛，你真的叫了？”
“你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