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三叔便把所有人都叫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等人到齐,他也没绕弯子,直接说道:“这边的事情基本已经处理完了,潘子和大奎的伤也稳定下来了。再休整下去没什么意义,我准备回沆州。”
众人对此都没异议。
三叔顿了顿,又把话题转到这趟从墓里带出来的东西上:“那件玉嵌套,还有玉俑,都不是普通货色。越稀罕的东西,越不好直接往外卖,一旦处理不好,很容易惹来麻烦。”
“不过,你们要是信得过吴家,这两样东西可以先放在我这里,由我想办法出手。”
叶陵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,自然清楚这里面的门道。
玉嵌套和玉俑价值越高,就越不可能像普通明器那样随便找个买家出掉。一个不小心,不仅钱拿不到,还可能招来一堆麻烦。
既然三叔主动提出接手,他当然乐得省事。
至于吴家会不会私吞东西,叶陵倒完全不担心。
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规矩。
吴家能在这一行立足这么多年,靠的绝不只是财力和人脉。真敢黑掉自己人的东西,名声一臭,以后也就别想继续在道上混了。
胖子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。
这趟行动里,他本来只是中途加入,后来不仅救过潘子,还一路出了不少力,所以三叔才决定从最终收益里分给他一成。
叶陵都没有意见,胖子自然更加不会多说。
不过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,开口问道:“三爷,胖爷我多句嘴。这两件货可都烫手得很,你准备怎么弄出去?”
三叔靠在椅背上,语气平静:“玉嵌套还算好办。用吴山居的名义给它做一套来历,再开个证书,把明面上的身份处理干净。”
“真正懂行的人,自然知道它是什么东西。至于那些不懂的,没必要跟他们解释。”
胖子听完点点头,随即又问:“那玉俑呢?这玩意儿可不是一张证书就能糊弄过去的吧?”
“当然。”
三叔也没否认:“吴家虽然有些底子,但想单独吃下这么大一件货,还是太扎眼。玉嵌套可以自己操作,玉俑必须换条路。”
他抬眼看向众人:“我会动用吴家的关系,把玉俑送去四九城的新月饭店上拍。”
听见“新月饭店”这几个字,胖子顿时露出了恍然之色。
难怪三叔敢把话说得这么满。
如果真能送进那个地方,这件玉俑确实有机会卖出一个惊人的价钱。
三叔继续道:“等两件东西全部处理完,该分给你们的钱,我会第一时间打到各自账户。”
这句话显然是对叶陵和胖子说的。
两人都没意见,当场点头应下。
事情谈得差不多时,天真忽然想起了什么,扭头看向叶陵:“叶老大,昨天那个紫金匣子你打开了吗?里面到底藏着什么?”
话音刚落,屋里其他人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叶陵身上。
他们早就对那只匣子充满好奇。
毕竟在墓里的时候,叶陵对紫金匣的重视程度明显非同一般,甚至看上去比玉俑还要在意。
叶陵见众人全都望着自己,也没有遮掩。
他伸手探进口袋,把那枚蛇眉铜鱼取了出来。
之所以愿意直接拿出来,是因为他很清楚,三叔手里同样有一枚类似的东西。
说不定借着这个机会,还能从三叔嘴里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。
果不其然。
当那条小小的铜鱼出现在叶陵掌心时,三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,整个人像突然陷入了某段极其久远的回忆,连精神都仿佛一下衰老了不少。
他死死盯着铜鱼,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喃喃:“真没想到……这么多年过去,我居然还能再看到这种东西。”
胖子一脸不解,凑近看了半天,也没瞧出有什么特别。
“三爷,你认得?”
他把铜鱼上下打量了一遍:“胖爷怎么看,这都像个普通青铜小件。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?”
三叔沉默片刻,最终长长叹了口气。
随后,他把手伸进贴身的衣袋,从里面摸出了一件东西。
众人一看,神色顿时认真起来。
那同样是一条精巧的铜鱼,长度不过一根小拇指左右。鱼眼上方并非普通眉纹,而是雕着两条细长海蛇,鳞片、纹路都刻得极为细致。
无论造型还是工艺,都与叶陵手里的那一枚极为相似。
显然,两件东西很可能出自同一批。
只是三叔这枚保存状态要差一些。
铜鱼细小的鳞片缝隙中,附着着不少白灰色的污垢,而且已经牢牢凝结在表面,很难清理掉。
胖子毕竟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,只扫了两眼便反应过来:“三爷,这东西是从海里弄上来的?”
三叔缓缓点头:“不错。这条铜鱼,是20年前我亲自从海底带出来的。”
天真听得一头雾水,悄悄用胳膊碰了碰叶陵,小声问道:“叶老大,胖子刚说的‘海货’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叶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。
三叔这些年确实把天真护得太好了。
古董铺里的生意,天真算得上门清,可真正涉及倒斗、海墓这些东西,他知道的就明显少了许多。
想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地步,还得继续磨炼。
叶陵解释道:“所谓海货,就是从海底打捞出来的古董,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各种瓷器,青花尤其多。”
“海底找东西和陆地墓葬不太一样,有些沉船或者遗迹里的东西,时间久了会直接暴露在海床表面,反而更容易发现。”
“不过海里的环境特殊,微生物和各种附着物很多。东西捞上来之后,表面常会凝结这种白灰色的痕迹,而且非常难清理,所以老手基本一眼就能判断出来。”
天真听完,很快便明白了其中门道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三叔的情绪明显低沉下来。
他摩挲着手里的铜鱼,沉默良久,最终缓缓讲起了一段20年前的往事。
当年,他曾跟着一支队伍前往海南。
那片海域下面藏着一座海底墓。
他们原本是冲着那座墓去的,可整个过程远比想象中凶险。出海之后不久,便撞上了极端恶劣的天气,一场巨大的海上风暴直接打乱了所有计划。
除了天灾之外,他们还遇到过很多至今都无法解释的怪事。
后来,众人被巨浪卷入海中,阴差阳错之下进入了那座海底墓。
而三叔手里的蛇眉铜鱼,就是在那里面发现的。
只是对三叔来说,那次经历留下的最深记忆,并不是这件宝物。
而是陈文锦。
那场事故之后,他失去了自己最在意的女人。
说到这里,三叔的声音已经明显有些发涩。
可下一秒,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,脸色猛地一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