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省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具血尸，还有外面的两具尸骨，就是当年失踪在那座墓里的我爷爷和两个叔伯。”
天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直接窜了上来。
虽然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旧事，可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太爷爷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具血尸，一直困在那座墓里。
他看了吴三省一眼，小心问道：“三叔，你当时……是不是挺难受的？”
吴三省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重新拿起烟，点燃之后连续狠狠抽了好几口。
过了片刻，才低声说道：“干我们这一行的，早晚都得想到这一天。”
“下墓的人，有几个能真正善终？”
“说不定哪天，我的下场也比他们好不到哪去。”
这句话一说完，病房里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。
在场几个人都或多或少跟倒斗脱不开关系。
吴三省这句话，说的是自己，又何尝不是他们所有人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，吴三省才继续往下讲。
“后来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他们的尸骨，也算让老人家入土为安。”
“再往后，我就在那口棺材下面发现了一条隐藏得很深的通道。”
“沿着通道一直进去，最里面有一尊很奇怪的石雕。”
“那东西长着人的脑袋，下面却是鸟的身体，看样子像是九天玄女，又有点像西王母的形象。”
“石雕前面原本有四个凹槽。”
吴三省说到这里，忽然伸手摸向自己随身的包。
片刻之后，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象牙盒子，放到了床边。
天真和叶陵的目光同时落了过去。
吴三省打开盒盖。
只见里面静静放着两颗黑色的东西，外形像卵石，又像一枚表面已经完全石化的药丸。颜色黑得发沉，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材质。
天真盯着那东西看了半天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吴三省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当年那尊石雕前面有四个凹槽，我最后只找到两颗这样的东西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盒子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不老药。”
“就这东西？”
天真忍不住伸长脖子又看了几眼。
吴三省倒是不意外他的反应，淡淡说道：“很难相信吧？我刚拿到的时候也觉得就是普通石头。后来从血尸墓出来，偶然遇到一个方外之人，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。”
他说着，把盒子重新放稳。
“之后我查了很多年，最后发现，当年从四姑娘山活着出来的老九门众人，还有二十年前文锦他们吃下的东西，十有八九就是这种药。”
天真皱着眉问道：“它真能让人长生？”
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。
一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药石，吃下去就能延年益寿甚至长生，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。
可吴三省却点了点头。
“长生不好说，但这东西确实能让人的身体发生变化。”
“最明显的，就是体质。”
吴三省看了天真一眼。
“陈皮阿四你应该很清楚。他那把年纪，换成普通老人，走路都未必利索，可他照样能下墓，能动手，身体甚至比很多年轻人还强。”
“还有裘德考。”
“那老东西的年纪不比你爷爷小多少，可直到现在依旧身体硬朗，说话中气十足。这里面就有这种药的作用。”
天真猛地抬起头。
“裘德考也吃过？”
“吃过。”
吴三省给出了肯定回答。
这反倒让天真更加疑惑了。
既然裘德考已经吃过不老药，为什么这么多年还在拼了命地寻找和长生有关的东西？
“那这不是好东西吗？”
天真皱眉说道：“能延缓衰老，还能增强身体，他还找什么？”
吴三省摇了摇头。
“你只看到好处了。”
“这种药真正可怕的，是后面的副作用。”
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。
“吃下去以后，人的身体会一点点发生变化。开始可能只是体温降低，之后触觉会越来越弱，疼痛感也会慢慢消失。”
“再往后，身体会变得越来越像尸体。”
“没有正常人的温度，没有明显的痛觉，甚至很多感觉都会逐渐消失。”
天真听得脸色已经变了。
吴三省继续说道：“最后，人虽然还活着，可身体却像死了一样。”
“说是活死人，也不算夸张。”
“而且一旦真正死亡，药力留下的影响就会彻底爆发。通常几个时时之内，尸体就会开始尸变。”
“陈皮阿四，就是最明显的例子。”
天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怪不得吴三省这些年一直在查这种药。
表面看起来，它确实能够让人延寿，甚至让年老的人依旧保持强壮。可代价却是身体一点点失去正常人的状态，最后变成一个没有感觉的活死人。
死后还要迅速尸变。
这种所谓的长生，与其说是恩赐，倒不如说更像诅咒。
叶陵听到这里，也终于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。
裘德考这么多年四处追查长生的秘密，恐怕根本不只是为了继续活下去。
他很可能早就服下过这种药，身体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。现在他真正想找的，应该是解决这种副作用的方法。
或者说，是一种真正没有代价的长生术。
难怪这老东西会如此疯狂。
就在几个人说话的时候，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。
潘子的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。
他先看了一眼天真，又看见病床上已经坐起来的吴三省，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。
“三爷，醒了啊？”
吴三省脸色微微一僵。
潘子却根本没有察觉，继续说道：“正好，二爷也来了，这会儿正往这边走呢。”
“什么？”
吴三省像被踩了尾巴一样，瞬间从病床上蹦了下来。
“你说吴二白来了？”
“对啊。”
潘子点点头。
吴三省连鞋都来不及穿好，转身就往门口跑。
“不行，我得赶紧走！”
结果刚到门边，潘子便一把将他拦了下来。
“三爷，你现在跑也晚了。”
“二爷都已经到医院门口了。”
吴三省脚步顿时停住。
下一秒，他又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转身冲回病床，一把扯过被子盖到身上，双眼一闭，重新躺得笔直。
“告诉他，我还没醒。”
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一下。
叶陵看着床上装死的吴三省，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天真：“你三叔到底有多怕你二叔？听到名字怎么跟见鬼一样？”
天真憋着笑说道：“我三叔这辈子除了我爷爷，最怵的就是二叔。”
“二叔平时也不怎么发火，可只要一瞪眼睛，我三叔立马就老实。”
两人正低声说着，病房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来人穿着简单，身上没有太多多余的装饰，可举手投足之间却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势。刚进门，整个病房里的感觉似乎都跟着变了。
天真一看见来人，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。
“二叔！”
叶陵也随之明白过来。
眼前这个中年男人，就是吴家的吴二白。
吴二白先上下打量了天真几眼，随后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“出去折腾了这么久，倒是终于有点变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