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春这一问,苏锦言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心里把柳如烟刚才的每一个表情、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。
那个女人看出了端倪,却没有当场点破。没有惊讶,没有大惊小怪,更没有追着问。
只是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,像是随口关照了一声,然后抱着女儿走了。
“先回去再说。”苏锦言加快了脚步。
第二天午后,绛雪阁院门被叩响了。
迎春跑去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穿杏黄宫装的宫女,手里托着一只朱漆食盒,笑盈盈地屈膝行礼。
“苏常在安好,奴婢是贵妃娘娘宫里的翠屏。娘娘说昨日在御花园遇见常在,见常在嘴唇干,特意让奴婢送些酸梅果子和蜜饯来,都是浙东的贡品,开胃生津。”
迎春接过食盒,朝屋里看了一眼。
苏锦言在窗后点了下头。
“替臣妾谢过贵妃娘娘厚意。”
翠屏笑着行了礼,转身走了。
迎春把食盒搁在桌上,打开盖子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层,上面一层是腌制的青梅果子,裹着细盐和甘草粉,酸香扑鼻。下面一层是各色蜜饯,山楂、陈皮、金桔,每样分了小油纸包着。
迎春咽了口唾沫:“好香啊,小主,能不能……”
“先别碰。”苏锦言把食盒盖上,在心里默念了一声。
系统界面弹出。
“扫描中……扫描完成。目标物品未检测到有害成分,安全可食用。”
她松了口气,但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看向门口。
素秋正好端着茶壶走进来,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盒,脚步微顿。
“小主,这是……”
“贵妃娘娘送的酸梅果子。”苏锦言推了推食盒,“你看看。”
素秋搁下茶壶,走过来掀开食盒看了一眼,又凑近闻了闻,用指尖沾了一点青梅表面的粉末在舌尖碰了碰。
迎春瞪圆了眼:“素秋姐姐,你这是在验毒?”
素秋面色如常:“习惯而已。”
她直起身,朝苏锦言点了下头:“没问题,是浙东的老做法,盐渍甘草梅,对孕期反胃有好处。”
苏锦言拈起一颗酸梅放进嘴里。
酸味先冲上来,紧接着是甘草的回甘,最后才是梅子本身的果香。
胃里那股隐隐约约的恶心感被这颗酸梅压得服服帖帖。
迎春看她吃了,也馋得不行:“小主,我能……”
“拿一颗蜜饯吃吧。”
迎春欢天喜地地抓了一包山楂,蹲到角落去啃。
苏锦言又含了一颗酸梅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素秋身上。
“素秋姐姐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在宫里待了好几年,贵妃娘娘是什么样的人?”
素秋收拾着茶具,头也没抬:“贵妃娘娘出身镇国将军柳振府上,家中世代武将。贵妃十六岁入宫,性子直爽,说话不绕弯子,在后宫里素来独来独往。”
苏锦言追问:“跟皇后的关系呢?”
素秋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不合。”她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贵妃入宫第二年,蒋家在朝堂上弹劾过柳将军拥兵自重,差点把柳家逼到绝路。后来陛下驳了弹劾的折子,这事才按下去。贵妃从那以后,大请安从不早到,也从不跟皇后多说一句话。”
苏锦言默默记下这些。
“那她跟陛下呢?”
素秋犹豫了一下:“贵妃膝下只有三公主,陛下待她……谈不上宠爱,但也给足了体面。贵妃不争宠,不惹事,陛下也乐得让她安生过日子。”
苏锦言含着酸梅,慢慢咀嚼。
与皇后不合,独来独往,不争不抢。
昨天看出了她怀孕,却没有声张,今天还送来了酸梅。
这个举动是善意。
但善意的背后是什么?
苏锦言想了想,把酸梅核吐到碟子里。
“迎春。”
迎春含着山楂含含糊糊地应了声:“嗯?”
“贵妃送的东西收下了,你明天去膳房的时候顺便绕一趟,看看能不能弄些咱们这儿的薄荷叶子包一小包,回头让那位翠屏带回去。”
迎春眨眨眼:“回礼?”
“礼尚往来。她送了善意,我总不能干拿着不吭声。但回的东西不能太贵重,也不能太刻意。薄荷叶子正好,不值钱,但用心。”
素秋在旁边听着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位小主,心思细得像绣花针。
入夜,绛雪阁安安静静。
苏锦言吃过晚饭,靠在窗边,从碟子里拈了颗酸梅含着,在心里打开了系统商城。
签到功能解锁后,商城里多了一些基础物品。孕妇枕、棉质内衣、维生素片,甚至还有一只简易的胎心监测仪,标价不低,需要攒任务积分才能兑换。
她正研究着那只胎心监测仪的说明,素秋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。
“小主,陛下来了。”
苏锦言差点被酸梅呛住。
她猛地咳了两声,手忙脚乱地在意识中关掉系统界面,站起来理衣裳。
迎春从外间蹿进来,一脸惊恐地帮她拢头发:“小主,您嘴角还有酸梅汁!”
苏锦言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照铜镜,院门口已经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。
沈墨寒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,赵德全跟在身后半步,手里端着一只小匣子。
苏锦言迎上去屈膝行礼:“臣妾恭迎陛下。”
沈墨寒跨进门槛,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她脸上。
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嘴角沾的什么?”
苏锦言的手指不自觉地往嘴角碰了一下,指尖果然沾了一抹红色的梅汁。
她心虚得要命,偏偏面上还要装镇定:“回陛下,是……酸梅。”
沈墨寒的皱眉没松开:“谁给你的?”
“是贵妃娘娘送的,浙东的贡品酸梅果子。”苏锦言斟酌着措辞,“昨日臣妾在御花园散步时偶遇贵妃娘娘,她见臣妾……便让人送了些来。”
沈墨寒的目光微沉。
他走到桌前,看见那只打开的朱漆食盒,碟子里还有几颗吃剩的酸梅核。
他没有碰食盒,只是看了一眼,然后转向苏锦言。
“秦院使给你列过食谱,上面有酸梅吗?”
苏锦言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食谱上确实没有。
沈墨寒看着她,沉默了一息。
他的声音不算重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底下压出来的,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以后,除了秦院使准许的东西,谁送的都不许吃。包括皇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