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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一起走。”

这三个字还没在寝殿里散尽余温,廊外就传来一阵急促到几乎踉跄的脚步声,伴着孙嬷嬷尖细的嗓门。

“太后娘娘慢着点儿!地上滑!”

“让开!”

姜淑华的声音比她的脚步先到了。

沈墨寒来不及反应,寝殿的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。太后站在门口,头上的金簪歪了一支,鬓角散了几缕碎发,一张苍老的面容涨得通红,眼眶里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。

她的目光像锥子一样扎进来,越过沈墨寒,越过床榻上虚弱的苏锦言,精准地落在了那团裹着襁褓的小东西上。

“哀家的孙儿呢?”

沈墨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两只手还僵硬地抱着襁褓。

太后已经冲到了跟前,伸手就要接。

“给哀家。”

沈墨寒犹豫了一瞬。

“给哀家!”太后瞪了他一眼,“你连孩子怎么抱都不会,脑袋没托住!”

沈墨寒低头一看,自己的手确实没有垫在婴儿脑袋下面,小东西的脑袋歪在一边,看起来随时要滑下去。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双手往上托了托,动作生硬得像在搬一只瓷瓶。

太后一把将孩子接了过去。

她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吃惊,左臂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,右手稳稳托住婴儿的后脑勺,整个姿势浑然天成。

小东西被换了个怀抱,哼唧了两声,没有哭,反而安静下来,小嘴巴一吧唧一吧唧的。

太后低头看着那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,一双老眼顿时又涌上了热泪。

“像……”她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哽在喉咙里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,“像陛下小时候。”

沈墨寒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太后没看他,一只手轻轻抚过婴儿的眉骨,声音带着颤:“这眉毛,这鼻梁,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。当年你也是这么小的一团,哀家把你抱在怀里,生怕磕了碰了。”

孙嬷嬷站在门口,眼泪跟着淌,拿帕子擦了又擦。

苏锦言靠在枕上,看着太后抱孩子的模样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太后的手稳、眼神专注、动作温柔,那种发自骨血的亲近,是任何伪装都做不出来的。

太后抱着孩子端详了好一会儿,忽然抬起头,目光落在苏锦言脸上。

那目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
以前太后看她,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低位嫔妃,客气、疏离、甚至有几分不耐烦。

现在太后看她,眼底全是心疼。

“好孩子。”太后腾出一只手,拉住苏锦言的手指,攥得紧紧的,“辛苦你了。”

苏锦言的鼻子一酸。

她张了张嘴想说“不辛苦”,可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只能摇了摇头。

太后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:“你瘦了这么多,脸都没了颜色。孙嬷嬷,把哀家带来的阿胶膏和燕窝留下,明天再让慈安宫的小厨房炖一锅老母鸡汤送来。”

孙嬷嬷连忙应声。

沈墨寒站在一旁,手臂垂着,显得有些多余。方才怀里那团温热的分量忽然被抽走,他的两只手无处安放,最后只好攥在了身后。

太后瞅了他一眼,哼了一声:“你站那儿干什么?给你媳妇倒杯水去。”

沈墨寒:“……”

赵德全站在帘外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
三十年了,太后教训陛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,每次都跟雷劈似的。但今天太后说“你媳妇”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里居然带着笑。

沈墨寒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,递到苏锦言嘴边。

苏锦言小口小口地喝了两口,声音虚弱:“臣妾谢太后恩典。”

“谢什么谢,你给哀家生了个大胖孙子,该哀家谢你才对。”太后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,脸上的皱纹全笑开了,“这孩子有福气,方才外面那道虹光,孙嬷嬷也看见了,九月的天降彩虹,这是天佑大瑾。”

秦院使在屏风外面轻轻咳了一声。

太后这才想起来正事,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苏锦言身边,冲秦院使招了招手。

“秦院使,过来说说,母子的身子怎么样?要注意什么?”

秦院使跪下来,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产后的注意事项。太后听得极认真,每一条都让孙嬷嬷记下来。

苏锦言靠在枕上,感觉眼皮越来越沉。四个时辰的生产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,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。

沈墨寒注意到了她的状态,低声道:“母后,她需要休息了。”

太后回头看了一眼苏锦言半阖的眼帘,心疼地点了点头。

“成,哀家不打扰了。”

她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苏锦言身边的婴儿,嘴角弯了弯,满眼的爱怜。

然后她把沈墨寒拉到了帘子外面。

太后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
“这孩子,本宫要亲自过问抚养之事。奶娘、伺候的人、用的东西,都由本宫来安排。”

沈墨寒皱了皱眉:“母后不必……”

“你懂什么!”太后瞪了他一眼,凤目里闪着不容置疑的光,“你自小没了娘,本宫把你拉扯大,多不容易!这是你唯一的儿子,容不得半点马虎!”

沈墨寒被训得一言不发。

太后又朝帘子里看了苏锦言一眼,压低声音,语气忽然柔了下来。

“这丫头我瞧着好,你别亏待了人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