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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秋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苏锦言却没有再接。

她靠回枕上,看了一眼摇篮里的琛儿,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,眼皮沉得抬不动。

素秋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,压低声音:“娘娘先歇着,外头的事有奴婢盯着。”

苏锦言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意识就沉了下去。

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。

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,殿内点着两盏烛火,光线昏黄柔和。摇篮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身形壮实,面容端正,正低着头给琛儿轻轻拍背。

苏锦言眨了眨眼,声音还带着沙哑:“你是……”

妇人赶忙站起身来,行了个利落的礼:“回娘娘,奴婢张氏,是太后娘娘派来伺候小殿下的奶娘。”

“张嬷嬷。”苏锦言撑着坐起来,“琛儿闹了吗?”

“回娘娘,小殿下乖着呢,方才吃了一回奶,这会儿睡得正香。”张氏笑了笑,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,“奴婢带过四个孩子,从没见过这么省心的小娃娃。”

迎春端着一碗热粥从外面走进来,看见苏锦言醒了,差点把碗摔了。

“娘娘您醒啦!快喝粥!秦院使说了,产后要多喝流食,这是小厨房刚熬的红枣小米粥,加了红糖!”

苏锦言接过碗,喝了两口,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开来。

迎春蹲在床边,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:“娘娘,您这一觉睡了快六个时辰,赵公公来了两趟,陛下也派人问了三回。”

“陛下问什么了?”

“问您醒了没有,吃了没有,伤口疼不疼。”迎春掰着手指头数,“第三回还问小殿下哭了几次,吃了多少奶,奴婢数都数不清。”

苏锦言低头喝粥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系统适时弹出一行提示:“产后第三天,建议宿主开始服用产后恢复药剂(已存入背包)。该药剂可加速伤口愈合,补充气血,建议每日一次,温水送服。”

苏锦言在心里点了确认,趁迎春转身去盛第二碗粥的空当,悄悄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,塞进嘴里就着粥水咽了下去。

味道出奇地好,像山楂卷裹了蜂蜜。

张氏在旁边没注意到这个动作,正低头查看琛儿的尿布。

苏锦言看了她两眼,忽然开口:“张嬷嬷,尿布多久换一次?”

张氏愣了愣:“回娘娘,通常湿透了再换。”

“不行。”苏锦言放下粥碗,语气不重但很笃定,“两个时辰换一次,不管湿没湿都要换。小殿下的皮肤嫩,捂久了会起疹子。”

张氏张了张嘴:“这……娘娘,宫里的规矩一向是……”

“宫里的规矩管大人,小殿下的事听我的。”苏锦言看着她,笑了一下,语气柔和了些,“张嬷嬷别多心,我不是挑您的刺。只是我家乡有些带孩子的老法子,试过之后确实管用。”

张氏犹豫了一息,点头应了:“娘娘说了算。”

“还有,”苏锦言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喂完奶之后要拍嗝,把琛儿竖着抱起来,手掌空心轻拍后背,从下往上,直到他打出嗝来才能放下。不然奶会吐出来。”

张氏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竖着抱?这么小的孩子竖着抱,脖子撑不住吧?”

“所以要用手托住他的颈后。来,我教你。”

苏锦言让迎春把琛儿抱过来,自己从床上欠起身,手把手地给张氏示范了一遍拍嗝的姿势。

张氏学了两遍,动作生硬得像在抱一块豆腐。

“力气轻一点,拍嗝不是拍鼓。”苏锦言哭笑不得。

张氏涨红了脸,调整了力道,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。琛儿在她肩头趴了一会儿,忽然“嗝”地一声,吐出一个小奶泡。

张氏惊得手一抖:“哎呀!这……这管用啊?”

迎春在旁边拍手:“管用管用!小殿下打嗝了!”

苏锦言靠回枕上,嘴角弯着,继续下一条。

“再就是洗澡。每天一次,水温试手背不烫就行,时间不能超过半刻钟。洗完用干净的棉布擦干,尤其是脖子下面和腿根的褶皱里,要擦得彻彻底底,一点水都不能留。”

张氏已经彻底听傻了。

她带过四个孩子,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十几年,自认是宫里最有经验的奶娘。可面前这位年轻的安妃娘娘,说出来的每一条都是她闻所未闻的。

两个时辰换一次尿布?喂完奶竖着拍嗝?每天洗澡?

张氏张了张嘴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困惑:“娘娘,您这些法子……当真是家乡的老方子?”

“是啊。”苏锦言面不改色,“我们临川那边穷乡僻壤的,太医请不起,全靠自己琢磨。别看土,管用得很。”

张氏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,但看琛儿拍完嗝后确实没有吐奶,又看了看刚换过的干爽尿布里白嫩嫩毫无红疹的小腿,慢慢服气了。

“娘娘见多识广,奴婢受教了。”

苏锦言笑了笑,目光落在琛儿身上。

小家伙被折腾了一圈,非但没哭,反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四处看,小嘴巴一吧唧一吧唧的,安静得不像个才几天大的婴儿。

接下来几天,苏锦言的“科学育儿”把昭纯宫上上下下都震了个遍。

她让迎春把系统兑换的棉布包被拿出来替换了宫里的绸缎襁褓,理由是“绸缎太滑,包不紧”。迎春摸了一把那棉布的触感,眼睛瞪得溜圆。

“娘娘,这布也太软了吧!比贡缎还软!这到底是什么料子啊?”

“家乡特产。”苏锦言面不改色地扯谎。

“您家乡还产这个?临川不是种稻子的吗?”

“种稻子的地方就不能织布了?”

迎春被堵得哑口无言,抱着棉布包被翻来覆去地摸,嘴里嘟囔着:“怪了,我怎么觉得这布料比宫里的还好……”

素秋从院外走进来,瞥了一眼那棉布,什么都没问。

她早就习惯了。娘娘隔三差五就能掏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,每次都说是“家乡特产”。这个“临川”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,能产桂花糕秘方、能产软得不像话的棉布、还能产闻都没闻过的退烧贴。

素秋不问,不是不好奇,是不想知道。

娘娘愿意说,她就听。娘娘不愿意说,她就当没看见。

这是她作为贴身宫女的本分。

到了第五天,苏锦言的身体恢复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

秦院使来诊脉的时候,老头子的眉头拧了又松,松了又拧。

“娘娘,您这恢复速度……不太寻常。”

苏锦言心里一紧,面上不露声色:“怎么不寻常了?”

“寻常产妇这时候还虚着呢,您这脉象倒像是调养了半个月的。”秦院使捋了捋胡子,一脸疑惑,“是不是吃了什么好东西?”

“太后赏的燕窝和阿胶膏,每天都喝。”

秦院使哦了一声,但那表情明显不太信。他在太医院干了四十年,什么补品见没见过?燕窝和阿胶膏再好,也不可能五天就把产妇养到这份儿上。

不过他没追问。皇子的母亲身体好,那是天大的好事,他犯不着刨根问底。

夜深了。

张氏和迎春各自歇下了,素秋在院门外值守。

昭纯宫的寝殿里只剩苏锦言和摇篮中的琛儿。

烛火调得极暗,只留了一盏豆大的火苗,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。

苏锦言侧躺在床上,一只手搭在摇篮边沿,轻轻晃着。

琛儿刚吃完奶,按理该睡了,偏偏不肯闭眼。

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在幽暗的光线里滴溜溜地转,不哭不闹,就那么盯着苏锦言看。

苏锦言被他看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,伸出手指凑到他面前,逗他。

“你在看什么呀?”

琛儿的小手忽然一抬,五根手指像小虾米一样张开,一把抓住了她的食指。

力气意外地大。

苏锦言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那只小手热乎乎的,紧紧攥着她的指尖,像抓住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。

苏锦言的鼻头猛地一酸,眼眶热了起来。

她俯下身,额头轻轻抵在琛儿的小脑袋旁边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
“琛儿……娘一定会保护好你。不管前面有什么,娘都在。”

小婴儿像是听懂了似的,嘴角微微咧开,无声地笑了。

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绽出一个浅浅的、模糊的笑窝,乌溜溜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
苏锦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砸在枕头上,无声无息。

系统弹出一行字:“母子亲密度+5。当前亲密度28/100。”

苏锦言吸了吸鼻子,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:好感度什么的去死吧,这个母子亲密度才是我最在乎的。

琛儿攥着她的手指,像终于确认了什么,慢慢阖上了眼睛。

小拳头却没有松开。

苏锦言就着这个姿势,保持被儿子拽着手指的状态,慢慢闭上了眼。

素秋隔着窗户听了一会儿,确认里面没了动静,才无声地转过身去。

她的嘴角弯了一下,很快又压平了。

迎春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偏殿溜了出来,裹着被子蹲在廊下,一脸贼兮兮地凑过来。

“素秋姐姐,小殿下睡了吗?”

素秋瞥了她一眼:“睡了。你怎么又出来了?”

迎春嘿嘿一笑,搓了搓手:“我就是想问问,明天陛下还来吗?陛下要是来了,能不能让我看看陛下抱小殿下?上回那个姿势可太好笑了,脑袋都没托住……”

素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:“你要是敢在陛下面前笑出来,这辈子就别想出昭纯宫了。”

迎春缩了缩脖子:“那我忍着,我保证忍着!”

“回去睡觉。”

“素秋姐姐你就不好奇吗?陛下明天到底会不会来?”

素秋沉默了一息,声音淡淡的:“陛下这几天每天都来,你觉得明天会不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