琛儿三个月了。
苏锦言蹲在小床边上，看着小家伙正卖力地把自己从仰面朝天翻成趴着的姿势，两条小胳膊撑得直直的，小脸涨得通红，嘴里哼哼唧唧地使劲。
“加油，再用点力。”苏锦言的手悬在旁边护着，没有帮忙。
琛儿的小身子歪了一下，差点翻回去，但他倔得很，小胳膊一较劲，整个人咕噜一下翻了过去，趴在小褥子上，嘴巴啊啊地叫了两声，像是在宣布胜利。
迎春在旁边拍手叫好：“翻过来了！小殿下翻过来了！”
张氏笑得合不拢嘴：“这孩子，练了三天了，非得自己翻，谁帮他他还不乐意，跟陛下一个脾气。”
苏锦言伸手把琛儿抱起来，小家伙趴在她肩头，啃着她的衣领，口水流了一片。
“你倒是得意。”苏锦言戳了戳他的小鼻头。
琛儿咧嘴笑了，露出光溜溜的牙床，一只手抓住苏锦言垂下来的玉坠子，攥在手心里不撒开。
系统适时弹出了一行字：“大皇子成长监测已更新。当前月龄：3个月。体重：13.2斤。身长：61厘米。已解锁里程碑：独立翻身。各项发育指标均为优秀。健康评分：99/100。”
苏锦言看了一眼那个99分，嘴角弯了弯。
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，是一道嘹亮的童声。
“弟弟！我来看弟弟了！”
迎春探头一看，立刻缩回来，满脸笑意：“娘娘，贵妃娘娘带三公主来了！”
话音没落，柳如烟已经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月亮门，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三公主玉宁。
玉宁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小裙子，头上扎着两个包包髻，跑起来一晃一晃的。
“安妃姨姨！弟弟在哪里！”玉宁一进殿就四处张望。
苏锦言笑着弯下腰：“在这儿呢，你轻着点。”
玉宁踮起脚尖凑过来，看见琛儿正被苏锦言抱着，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，嘴巴啊啊地叫，小拳头在空中挥来挥去。
“他变大了！”玉宁惊叹，“上次看他还小小的，现在这么胖了！”
柳如烟在旁边坐下来，翘着腿喝茶，嗓门一如既往的大。
“可不是嘛，你看看人家琛儿养得多好，白白胖胖的，再看看你，跟个猴儿似的，上蹿下跳的就是不长肉。”
玉宁叉着腰，不服气地瞪她娘：“母妃！您又说我！”
苏锦言笑着把琛儿放到小床上，冲玉宁招了招手。
“玉宁想不想跟弟弟玩？”
玉宁的眼睛唰地亮了，连忙点头，蹲到小床边上，歪着脑袋看琛儿。
琛儿躺在小褥子上，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玉宁的脸看了好几息，忽然咧开嘴笑了，笑得整张小脸皱成一团。
“他对我笑了！”玉宁兴奋地回头喊，“母妃！弟弟对我笑了！”
柳如烟端着茶杯，嗤了一声：“他见谁都笑，甭得意。”
玉宁不理她娘，伸出一根小手指，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琛儿圆鼓鼓的脸蛋。
软软的，嫩嫩的，弹了一下。
“好软啊！”玉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琛儿被戳了一下，小眉头皱了一皱，然后一只手猛地伸出来，啪的一下，抓住了玉宁的手指。
攥住了。
攥得死死的。
玉宁愣住了，试着抽了一下，没抽动。又抽了一下，还是没抽动。
“他抓我！”玉宁的声音带上了三分慌张，“安妃姨姨！他抓我手！松不开！”
苏锦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连忙上前去掰琛儿的小手指。
“琛儿，松开，松开。”
琛儿不松。小拳头攥得紧紧的，嘴巴还咧着笑，一脸得意洋洋。
玉宁急了，扭头冲柳如烟喊：“母妃！救命！弟弟要吃我的手！”
柳如烟一口茶喷了出来，呛得咳了半天。她放下茶杯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拍着桌子。
“哈哈哈哈！你堂堂三公主，被一个三个月大的奶娃娃抓住了？”
“他力气好大！”玉宁的嘴巴瘪了起来，眼眶都红了。
苏锦言好不容易把琛儿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，把玉宁的手解救出来。
玉宁缩着手退后两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上面留了一圈红印子。
“弟弟练过铁砂掌吗？”玉宁一脸认真地问。
苏锦言笑得弯了腰。
柳如烟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小床边上，低头打量了琛儿几眼。
“还真是，这小子的手劲跟他爹有得一拼。上回陛下握我手的时候也是这个劲儿，差点把我骨头捏碎了。”
苏锦言挑了挑眉：“陛下什么时候握你的手了？”
“那年打马球，我从马上摔下来，他拽了我一把。”柳如烟大大咧咧地比划着，“就这么一拽，我胳膊疼了三天。”
苏锦言摇了摇头，给琛儿塞了一个布偶。小家伙抱着布偶这啃那咬，终于放过了玉宁的手指。
玉宁站在一步远的地方，警惕地盯着琛儿，像看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小老虎。
“安妃姨姨，弟弟以后能不能不抓人了？”
“不能。”苏锦言笑着摇头，“他见了喜欢的人就抓，改不了。”
玉宁愣了一下，然后小脸一红，嘟着嘴小声说：“那他是喜欢我吗？”
“当然喜欢你。你是他姐姐。”
玉宁的眼睛又亮了起来，犹犹豫豫地往前挪了半步，又伸出一根手指，只不过这回没敢碰琛儿的脸，而是碰了碰他的小脚丫。
琛儿的脚丫缩了一下，然后又伸了出来，嘴里咯咯地笑。
“他怕痒！”玉宁大叫，连忙又挠了两下。
琛儿笑得整个人都在颤，小腿蹬得直直的，啊呜啊呜地叫个不停。
苏锦言和柳如烟对视了一眼，都笑了。
柳如烟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两个孩子玩闹，嘴角的笑意柔和了几分。
“你家琛儿养得是真好。我当初生玉宁的时候手忙脚乱的，什么都不懂，月子里还差点跟奶娘吵起来。”
苏锦言给琛儿擦了擦口水，随口应了句：“谁还不是第一回当娘的？”
“你倒是看不出第一回。”柳如烟斜了她一眼，“心稳手稳，什么都门儿清。我有时候真好奇，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。”
苏锦言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玉宁在小床边跟琛儿玩得不亦乐乎，一会儿捏他的脚丫，一会儿捏他的耳朵，琛儿来者不拒，被捏了就笑，笑完就抓，抓住了就不松手。
两个孩子你来我往地闹腾了小半个时辰，张氏抱着琛儿去喂奶，玉宁才被柳如烟拽了回来。
“行了，别闹了，弟弟要吃饭了。”
玉宁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琛儿一眼：“下次我还来！”
柳如烟站起身来，正要带玉宁告辞，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
她转过身来，脸上那副大大咧咧的笑意收了起来，换上了一副少见的正色。
苏锦言看见她的表情变化，心里微微一提。
“安妃，有件事我本不该说。”柳如烟的嗓门压低了，跟平时判若两人。
苏锦言示意迎春带玉宁到院子里去玩，等殿内只剩两人，才开口：“贵妃但说无妨。”
柳如烟双手抱在胸前，下巴微微抬了抬。
“年美人前日给我送了帖子，邀我赏花。”
苏锦言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攥。
柳如烟嗤笑一声，语气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嘲讽：“她一个美人请我一个贵妃赏花，什么意思还用说吗？想拉拢我。”
苏锦言沉默了两息。
柳如烟看了看她的脸色，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。
“放心，我没去，也不会去。我只是告诉你，年美人不只在对付你，她在试图组建自己的阵营。”
苏锦言抬起头，对上柳如烟的目光。
“贵妃觉得，她还会找谁？”
柳如烟歪了歪头，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。
“你猜猜看，这后宫里除了我，还有谁是她觉得够分量、又可能被拉拢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