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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德全领了密旨,弓着腰退出了勤政殿。走到殿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帝王独自坐在书案后,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圆头圆脑的婴儿画上,手指攥着扳指,一圈又一圈地转。

三十年了,他从没见过陛下用这种眼神盯着一幅画。

那不是帝王审阅奏折的眼神。

是一个父亲的眼神。

日头偏西时,沈墨寒换了一件玄色常服,大步往昭纯宫去了。

秦院使比他先到了一刻钟。老太医跪在廊下候着,看见帝王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外,赶忙磕头。

沈墨寒脚步不停,只问了一个字:“如何?”

秦院使小跑着跟上来,嗓音里藏不住的庆幸:“回陛下,母子平安。胎儿心脉有力,发育正常,未受惊扰影响。贵人只是受了些惊吓,脉象略有浮躁,静养数日即可。”

沈墨寒的步子微微一顿,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半分。

秦院使赶紧补了一句:“安神汤的方子老臣已经重新拟了,保胎药的剂量也微调了。老臣这就去抓药。”

“嗯,辛苦了。”

秦院使磕了头告退。走出月亮门,老太医长长吐了一口气,攥着药箱的手这才慢慢松开。昨夜那场刺杀把他吓掉了半条命,万一苏锦言出了任何闪失,他这把老骨头也交代在这了。

寝殿的帘子被掀开。

苏锦言歪在床头,手里捧着一本医书,脸色比昨晚好了些,但眼下那圈青灰还没褪干净。

迎春蹲在床边的矮凳上,手攥着半块帕子,眼圈红肿,显然哭过不止一回。

看见沈墨寒进来,迎春弹起来差点绊倒:“陛、陛下!”

苏锦言放下书要起身,沈墨寒已经走到床前,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。

“说了别动。”

苏锦言被按着坐回去,抬头看他:“陛下,臣妾真的没事。秦院使方才刚诊完脉,说一切正常。”

“他的话朕听见了。”沈墨寒在床沿坐下,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,“你这脸色不像一切正常。”

苏锦言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矮了半截: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
迎春抹了把眼睛,小声道:“奴婢去让人传膳,小主还没正经吃东西呢。”

她溜出门时回头偷偷看了一眼,帝王坐在床沿,一只手还按在苏锦言肩上没拿开,像怕她突然消失似的。迎春的鼻子又酸了,使劲咬住下唇,转身往小厨房跑。

殿里安静下来。

苏锦言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,觉得该说几句轻松的话把气氛岔过去,可嗓子像堵了团棉花,什么都挤不出来。

“害怕了?”

沈墨寒的声音不轻不重,像在问一件寻常事。

苏锦言本能想说“不怕”,但对上他那双沉沉的眼睛,话到嘴边拐了弯。

“怕。”

沈墨寒没有接话,等着她说下去。

“臣妾不是怕自己出事。”她的手不自觉覆上了肚子,声音闷闷的,“臣妾怕他出事。昨晚听见那两声响,什么都没想,就把肚子抱住了。”

声音越来越低,到最后几乎含在嘴里。

沈墨寒看着她垂下去的眉眼,喉结微微一滚。

他没有说“别怕”,也没有说“不会的”。

他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。

动作算不上温柔,甚至有些笨拙,像一个不习惯做这种事的人在努力学。但他的手臂很稳,箍着她的力道刚好让人觉得安全。

苏锦言的脸贴在他胸口,听见心跳声,沉稳有力,一下一下的。

“瑞王已经动不了了。”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,带着低沉的震动,“昭纯宫的禁军又加了一倍。你和孩子,朕亲自盯着。”

苏锦言闷闷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
传膳的太监端来食盒,五六道清淡小菜摆在桌上。

苏锦言坐到桌前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清蒸鲈鱼。

筷尖触到鱼肉的瞬间,她的指尖忽然颤了一下。

那块鱼肉啪地掉回了碟子里。

苏锦言的脸色变了。她用力攥紧筷子,手指绷得发白,可那股细微的抖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怎么也控制不住。

她咬着嘴唇又试了一次。

又掉了。

眼眶一下子热了起来。她低着头死死盯着那双不听话的筷子,恨不得把它折断。

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
掌心滚烫,手指修长有力,稳稳覆在她拿筷子的手上。

颤抖一瞬间止住了。

苏锦言抬起头,沈墨寒的脸近在咫尺,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,好像只是在做一件极其普通的事。

“夹不稳就别夹了。”

他松开她的手,从她指间抽走了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。

赵德全站在殿门外,透过帘缝看见这一幕,手里的拂尘差点没拿住。三十年了,陛下从来不用别人的筷子,连太后递过来的都要换一双。

“吃。”一个字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苏锦言用勺子舀起碗里的鱼肉,慢慢送进嘴里,嚼了两口,尝不出味道。

“陛下,谢谢。”

沈墨寒的筷子顿了一息。

苏锦言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“不是谢您救了臣妾,是谢您没跟臣妾说‘不许怕’。”

沈墨寒看了她两息,声音放柔了半分:“该吃就吃,别想太多。”

这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,沈墨寒前前后后给她夹了七八次菜,面上不动声色,像在批一份寻常的折子。

入夜之后,帝王留宿昭纯宫。

迎春被打发去了偏殿,素秋守在院门外。寝殿里烛火拨暗,只剩一盏豆大的火苗。

苏锦言窝在被子里,沈墨寒靠在她身侧,手里捏着一份折子借着微弱的光在看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,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,是一种让人安心的静。

过了许久,苏锦言忽然开了口。

“陛下,你说咱们的孩子以后像谁?”

沈墨寒翻折子的手停了。他偏过头来看她,目光微微一闪。

“咱们的”三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,轻飘飘的,带着浑然天成的亲昵。

“自然是像朕。”他顿了两息才接话,语气淡淡的。

“万一像我呢?”

“像你也行。”

苏锦言噗嗤一声笑了,眉眼弯成两道月牙:“陛下这么好说话的吗?”

沈墨寒把折子搁在床头,低头看着她。烛火跳了一下,他的影子落在她脸上,暗了又亮。

“嗯。”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像夜风裹着暖意,从很近的地方拂过来,“只对你。”

苏锦言的笑容凝在脸上,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
系统悄无声息地弹出一行字:“好感度+15,当前好感度57/100。恭喜宿主突破50大关。”

苏锦言在心里骂了一句:这个要命的男人。

她抬起头,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,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:“陛下说这种话,臣妾会当真的。”

沈墨寒的手臂伸过来,将她往怀里拢了一分,声音低沉而笃定:“朕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