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来得很快。
她走进坤宁宫的时候，苏锦言正把那封战报收进袖中。
“这么急把我叫来，出什么事了？”柳如烟在她对面坐下来，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，“脸色这么差，是不是又吐了？”
苏锦言摇了摇头，把战报递给她。
“柳姐姐，陛下受伤了。”
柳如烟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接过战报，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字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流矢擦伤？”柳如烟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苏锦言，你知道战场上所谓的擦伤是什么概念吗？那是差一寸就能要命的距离。”
苏锦言的手指攥紧了袖口。
她当然知道。
但她不能倒下。
“柳姐姐，我知道。但我现在能做的，只有守好后宫，等陛下回来。”苏锦言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坚定。
柳如烟看着她，沉默了两息。
“你这个人，有时候倔得让人心疼。”柳如烟放下战报，“行了，后宫的事你放心，我盯着。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，别让陛下回来看见你瘦成这样。”
苏锦言点了点头。
正说着话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小李子掀开帘子，脸色有些慌张。
“娘娘，东宫那边传来消息，说太子殿下又闹着要见您。”
苏锦言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琛儿这两天一直不安，动不动就要来坤宁宫。张嬷嬷拦都拦不住。
“让琛儿过来吧。”苏锦言叹了口气。
柳如烟站起来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柳如烟走后不久，琛儿就蹬蹬蹬跑进来了。
小家伙冲到苏锦言面前，仰着小脸，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。
“母后，父皇什么时候回来？琛儿想父皇了。”
苏锦言的心猛地一紧。
她蹲下来，把琛儿抱进怀里。
“父皇在打坏人，很快就回来了。琛儿乖，不哭。”
琛儿使劲点头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。
“琛儿没哭，琛儿是男子汉，要保护母后！”
苏锦言的眼眶忽然热了。
她把琛儿抱得更紧了些，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后背。
“好，琛儿真乖。”
琛儿在她怀里蹭了蹭，忽然抬起头。
“母后，您是不是不开心？”
苏锦言愣了一下。
琛儿虽然才三岁，但有时候敏锐得让人心惊。
“没有，母后很好。”
琛儿歪着脑袋看着她，小脸上写满了怀疑。
“可是琛儿觉得母后不开心。张嬷嬷说，母后这几天都没睡好觉。”
苏锦言的喉头哽了一下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勉强笑了笑。
“母后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琛儿陪母后说说话，母后就不累了。”
琛儿使劲点头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“那琛儿给母后讲故事！”
苏锦言被他逗笑了。
“好，琛儿讲什么故事？”
琛儿认真地想了想，忽然眼睛一亮。
“琛儿讲父皇打坏人的故事！”
苏锦言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看着琛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到底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琛儿讲。”
琛儿兴奋地挥舞着小手。
“父皇骑着大马，拿着大刀，唰唰唰就把坏人都打跑了！然后父皇就回来了，给琛儿带糖人！”
苏锦言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，眼眶又热了。
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赵德全快步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封新的密信。
“皇后娘娘，前线又来军报了。”
苏锦言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她站起来，把琛儿递给素秋。
“素秋，带琛儿去暖阁玩。”
琛儿还想说什么，但看见母后严肃的表情，到底还是乖乖跟着素秋走了。
等琛儿走远了，苏锦言才接过那封密信。
她拆开封口，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字。
然后，她的脸色变了。
雁门关大营内，烛火通明。
沈墨寒坐在帅案后，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。
军医跪在他面前，额头的冷汗一滴滴往下掉。
“陛下，箭矢有毒，虽已清理，但仍需静养几日。”军医的声音发颤，“若是伤口恶化，只怕……”
沈墨寒摆了摆手，打断了他。
“无妨，皮外伤罢了。”他的声音很淡，“李将军，明日进攻的部署按计划进行。”
站在一旁的镇北将军李崇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，您这伤……”
沈墨寒抬起头，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“朕若因一点小伤就退缩，如何让将士们拼命？明日照打！”
李崇张了张嘴，到底还是跪了下来。
“末将遵旨。”
军医还想再劝，但看见帝王的表情，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沈墨寒站起来，走到舆图前。
他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，但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锐利。
“李将军，明日一战，朕要亲自上阵。”
李崇的脸色变了。
“陛下万万不可！您有伤在身，若是再出意外……”
沈墨寒转过身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朕意已决。你只需按朕的命令行事。”
李崇看着他，最终还是低下了头。
“是。”
沈墨寒的目光落在窗外。
月色下，军营里旌旗招展，士兵们还在操练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封还没写完的家书。
锦言，等朕。
坤宁宫内，苏锦言把那封密信看了三遍。
她的手指攥得死紧，指尖都泛白了。
箭矢有毒。
虽已清理，但仍需静养。
可陛下明日还要亲自上阵。
素秋在旁边看着她的脸色，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娘娘，您……”
苏锦言深吸了一口气，把信收进了袖中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素秋，去给我准备一些安胎药，我今晚可能需要。”
素秋愣了一下，赶紧应了。
苏锦言坐回凤座上，手指轻轻搭在小腹上。
她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不能乱。
陛下在前线拼命，她要在后宫守住。
正想着，视野角落忽然闪了一下。
系统界面无声弹开，一行红色字体赫然浮现。
“警告！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，心率过快，血压升高。”
苏锦言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。
“我知道，我会注意的。”
系统字体继续滚动。
“建议宿主立刻服用安神药剂，平复情绪。当前状态持续超过一小时，可能对胎儿造成不可逆影响。”
苏锦言的手指在小腹上停住了。
她睁开眼睛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夜色深沉，远处勤政殿的灯火还亮着。
陆阁老他们应该还在商议朝政。
前线的战报一封接一封，后宫的暗流也从未停止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素秋端着安胎药进来，看见她站在窗前，赶紧走过去。
“娘娘，药来了，您趁热喝了吧。”
苏锦言接过药碗，一口喝了下去。
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胃里一阵翻涌。
她强忍着恶心，把药碗递还给素秋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外又传来琛儿的声音。
“母后！琛儿搭好积木了！”
小家伙推开门跑进来，手里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塔。
“母后你看！这是父皇住的地方！琛儿搭得可高了！”
苏锦言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心头一暖。
她蹲下来，把琛儿抱进怀里。
“琛儿真厉害。”
琛儿在她怀里蹭了蹭，忽然小声问了一句。
“母后，父皇真的会回来吗？”
苏锦言的喉头哽了一下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很轻但很坚定。
“会的。父皇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琛儿使劲点头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。
“那琛儿等父皇回来！”
苏锦言把他抱得更紧了些。
正在这时，她忽然感觉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。
她赶紧捂住嘴，冲到了净房。
素秋吓得脸都白了，赶紧跟过去。
琛儿站在殿内，看着母后的背影，小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苏锦言趴在净桶边，吐得昏天黑地。
素秋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，眼眶红了。
“娘娘，您这样下去不行啊……要不要请赵太医来看看？”
苏锦言摆了摆手，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。
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就在这时，视野角落的系统界面忽然闪了一下，红色字体变得更加刺眼。
“警告！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，已影响到胎儿，建议立即服用安胎药剂。”
苏锦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净桶的边缘。
她这才意识到，自己的担忧已经影响到了肚子里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