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证期第一日。
苍梧总校共应议席收到七千三百余份命序申报。
其中两千余份来自宗门。
其余多为家族、修行城池、散修组织,甚至凡人村镇。
内容并不统一。
太一剑宗选择保留原有宗门命籍。
但拒绝天命册未经本人同意读取剑意与亲属关系。
药王谷提出建立医籍。
只记录疾病、药物与本人愿意公开的身体信息。
不记录完整命格。
天工院将阵师身份分为三层。
公开技艺。
宗门权限。
私人研究。
任何一层都不能自动推开下一层。
也有宗门明确宣布:
继续接受天命册全部管理。
不参与《自名录》。
不承认归墟共守台。
其中规模最大的,是北境长生宗。
长生宗宗主公开说道:
“天命册运行数千年。”
“虽有错误。”
“却维持了飞升、轮回与命格秩序。”
“不能因为少数掌命者滥用。”
“便否定整套天命。”
这番话得到许多支持。
尤其是依靠命籍分配资源的大宗门弟子。
他们不认为自己被压迫。
命籍让他们能够领取适合功法。
让宗门在失踪时通过魂灯寻找。
也让修为、贡献和身份得到明确承认。
对这些人而言。
彻底摆脱天命册并非解放。
反而意味着失去已经拥有的保障。
总校共应议席没有把长生宗列为敌对。
只要求其公开接受天命册后,可能承担的校正范围。
长生宗同意公开:
姓名。
完整命格。
宗门身份。
功法路线。
师承。
家族因果。
死亡后的轮回去向。
全部由天命册登记。
若出现异常命格。
优先接受上界标准校正。
长生宗弟子拥有一次退出机会。
但退出后,将失去宗门身份、功法使用权和依赖命籍维持的资源资格。
有人认为代价过高。
也有人认为合理。
“使用宗门千年传承。”
“自然应当接受宗门秩序。”
长生宗宗主说。
谢观澜没有要求降低退出代价。
她只提出:
“退出者是否可以带走自己修炼产生的修为?”
长生宗沉默。
按照旧命籍。
弟子修为与宗门功法密切相连。
一旦退出。
宗门有权收回功法形成的命纹。
可命纹已经进入血肉。
强行收回,轻则修为尽废。
重则伤及性命。
“功法属于宗门。”长生宗长老道。
“修炼时间和身体属于弟子。”林长素说。
“若不收回。”
“任何人都可以学成后离宗。”
“可以设置使用期限、传承保密与资源偿还。”
沈砚秋道:“不能直接把人练成的身体当作宗门财产。”
长生宗没有立刻修改。
只是将这一争议写入论证记录。
他们仍然坚持旧命序。
但不能再只展示其稳定好处。
退出代价也必须同时出现。
论证期第二日。
苍梧界天空出现一张巨大的对照表。
不是共应议席建立。
而是天命册主动展示。
左侧:
“唯一命序。”
“记录统一。”
“标准明确。”
“跨域救援快速。”
“身份争议较少。”
“飞升路径稳定。”
右侧:
“多源命序。”
“记录不一致。”
“身份可能冲突。”
“救援需要额外确认。”
“退出与资源争议增加。”
“飞升路径未知。”
表中没有直接说哪一方正确。
却只列出多源结构的困难。
没有列出唯一命序的控制风险。
青黛看了很久。
“它没有说谎。”
“只是没说完。”
谢观澜道。
对付这种记录。
不能简单写一句“天命册邪恶”。
共应议席在右侧继续补充:
“可以拒绝未经同意的信息读取。”
“新命格不因未分类自动删除。”
“关系不因记录者改变便自动消失。”
“不同群体可使用不同退出条件。”
“错误不必一次覆盖全界。”
同时也在左侧增加:
“单一标准错误时,影响范围极大。”
“持有者拥有修改所有记录的可能。”
“退出权由唯一命序决定。”
“少数异常容易被当作整体成本。”
两侧都保留优点和风险。
天命册没有删除补充。
论证程序要求它暂时允许反对证据存在。
可这只是纸面争议。
真正的证明。
需要多种命序同时运行。
论证期第三日。
第一座公开试验城建立。
地点选在青霄宗、长生宗与天工院之间的临河城。
临河城常住修士约三十万。
凡人近两百万。
城内同时允许三种身份记录:
天命册旧命籍。
《自名录》公开副本。
完全不登记者。
三种人使用同一城门、灵泉、交易所和医馆。
不登记者不需要提交完整姓名。
只需要在发生交易时提供一次临时凭证。
旧命籍持有者可以继续通过命格自动匹配任务。
《自名录》使用者则自行选择公开范围。
试验开始半日。
问题便接连出现。
城北灵泉过去按照命格与宗门贡献分配。
天命册持有者进入后。
阵法会自动判断:
王命三份。
玄命两份。
灵命一份。
凡命只获得基础饮水。
《自名录》使用者拒绝公开命格。
灵泉阵无法判断。
完全不登记者更没有分配依据。
守泉执事提出:
“未提供命格者。”
“只能按凡命处理。”
不登记散修立即反对。
“我支付的灵石与王命修士相同。”
“为何得到更少?”
“灵泉能够帮助高命格更快突破。”
执事道:“资源自然应优先发挥最大价值。”
散修问:
“价值由谁判断?”
“城中旧规。”
“旧规只适用于接受旧命籍的人。”
争执很快扩大。
若三种人使用不同灵泉。
便形成三个互不相连的城。
若使用同一泉水。
又必须有共同分配方式。
共应议席没有召开全界表决。
只由直接相关者讨论。
守泉执事。
三类使用者代表。
提供灵脉维护的天工院阵师。
临河城城主府。
四方先确定共同事实:
泉水总量有限。
维护需要成本。
不同修炼方式确实有不同需求。
命格高低不是唯一需求标准。
最终试行新的分配方式:
基础份额按人数。
额外份额按使用目的申请。
突破、治伤、炼器和普通修炼分别说明预计用量。
不愿公开具体用途者,可以选择按统一价格购买普通份额。
紧急救治优先。
但需要事后记录。
规则比旧阵复杂。
守泉执事每天工作量增加三倍。
第一日便出现重复申请。
有人同时以“突破”和“治伤”领取两份。
旧命籍原本可以自动检查修炼状态。
现在部分人拒绝公开。
无法直接验证。
城主府有人说道:
“看吧。”
“没有统一记录。”
“欺骗立刻增加。”
不登记散修提出:
“可以让申请者选择验证方式。”
“公开完整命格是一种。”
“只让医师确认伤势是一种。”
“押入灵石,事后检查突破结果也是一种。”
不是不要验证。
而是不把所有验证都集中到天命册。
第二日。
多领取泉水者有七人。
其中三人确实同时治伤和突破。
两人申请填写错误。
另外两人故意欺骗。
城主府公开处理。
退还多余份额。
暂停二人额外申请权十日。
没有因此要求所有人重新公开完整命格。
旧命籍支持者认为处罚太轻。
不登记者则认为已经足够。
争议保留。
灵泉没有停运。
论证记录写下:
“多源身份下。”
“资源分配需要额外验证。”
“欺骗成本增加。”
“但未导致系统无法运行。”
天命册随即增加批注:
“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二。”
共应议席没有否认。
只在后方写道:
“拒绝过度读取人数:十一万六千三百二十七。”
效率下降。
换取了部分人不必交出全部信息。
是否值得。
不是由记录者替所有人回答。
论证期第五日。
临河城出现第一名身份冲突者。
一名叫方惊鹤的散修。
在长生宗命籍中,被记录为叛逃弟子。
在《自名录》中,他声明:
自己因拒绝接受废除记忆的功法修正而离宗。
长生宗要求临河城将其拘押。
理由是他带走宗门秘法。
方惊鹤则称:
该功法已经融入神魂。
无法完整归还。
长生宗出示命籍、师承和传功记录。
证据完整。
方惊鹤只有本人记忆与一道受损神魂。
若按照唯一记录。
他就是带走传承的叛徒。
争议街结构第一次被用于现实仲裁。
记录席没有先决定哪一份是真相。
而是将问题拆开:
方惊鹤是否接受过宗门功法?
是。
是否在离宗时带走?
功法已经成为神魂结构,无法像法器一样放回。
是否泄露?
现阶段没有证据。
长生宗是否有权要求完全废除相关记忆?
存在争议。
方惊鹤是否可以继续使用功法营利?
也存在争议。
最终作出临时裁定:
方惊鹤可以保留维持神魂稳定所需部分。
不得公开传授。
若使用宗门专属秘法获利,需要暂时冻结争议收益。
长生宗不得强行抽离记忆。
等待更完整审理。
两边都不满意。
长生宗认为宗门权利未被充分保护。
方惊鹤也认为自己仍被限制。
可他没有被立刻抹去修为。
宗门传承也没有被判定为任何人都可随意使用。
一项争议在没有唯一真相的情况下。
暂时运行下去。
天命册批注:
“问题未解决。”
谢观澜在后面补充:
“未解决。”
“不等于非法。”
论证期第七日。
天空中的唯一命序书页第一次下降一寸。
论证进度显现:
“多源运行证明:一成。”
“剩余二十日。”
同一天。
天命册向长生宗发出一项特殊授权:
“若长生宗愿意作为苍梧界唯一命序试点。”
“可获得上界飞升名额十个。”
“获得总校豁免。”
“获得异常命格校正权。”
消息没有隐藏。
直接展示在所有人面前。
长生宗内部迅速分裂。
一部分长老认为应当接受。
只要长生宗先成为唯一命序源。
至少可以保护自家弟子。
日后再逐步修正。
也有人看出:
所谓试点一旦成立。
整个苍梧界的申报便可能被自动锁定。
“他们会接受吗?”青黛问。
“可能。”
谢观澜道。
“要阻止吗?”
“若只是接受天命册管理。”
“不能阻止。”
“若他们准备替全界申报呢?”
“那便阻止这项行为。”
个人与宗门可以选择中心。
不能替未加入的人提交唯一命序。
长生宗尚未回答。
天命册便发出第二道通告:
“多源命序无法保证统一防御。”
“论证期第十日。”
“将进行第一次运行压力验证。”
“验证内容不公开。”
所有人都知道。
天命册不会只看临河城如何分泉水。
它会制造一场真正危机。
并专门攻击多源结构最脆弱的位置。
苍梧界必须证明。
没有唯一盟主。
没有永久中心。
在灾难来临时。
也能有人作出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