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星柠看着那条消息，没有回复。
她把手机递给陈放。
陈放看了一眼，眉头拧了起来。
排查完成？整改材料呢？
于星柠摇头。
没收到。
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，于星柠和陈放到了排练场。
场务主管刘工已经站在舞台侧门等着了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。
他看见两人走过来，主动把文件夹摊开在折叠桌上。
这是昨晚加急赶出来的整改报告，三份。
于星柠拿起第一份翻开。
新限位销的采购凭证和安装记录，附了安装后的实物照片。
第二份是承重测试报告，数据页盖了检测机构的章。
第三份是监控系统的检修单，列了十二个机位的逐项排查结果，全部标注。
于星柠把三份文件看完，放回桌上。
仓储区的解封文件呢？
刘工的动作停了一拍。
仓储区还在警方封控范围内，解封手续得等他们出具书面通知。
于星柠看着他。
仓储区没解封，布景车还在里面，移动布景全部锁着，你跟我说舞台可以恢复使用？
刘工的声音低了半度。
前区跟仓储区是隔开的，前区的固定设备已经全部排查过了，没有问题。
你的报告里写的是全舞台恢复，还是前区恢复？
刘工翻了一下文件封面。
封面写着舞台区域安全排查报告，没有标注具体范围。
于星柠把封面指给他看。
区域两个字涵盖了前区、后区、仓储区和所有通道。你的排查只做了前区，报告标题写的是整个区域。这两件事对不上。
刘工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
陈放在旁边开口了。
报告回去改，标题写清楚是前区，附上仓储区和后区仍在封控中的说明。改完重新盖章送过来。
刘工点了点头，把文件收回去了。
九点整，活动方的制片人带着一份文件走进来。
他把文件放在桌上，推到于星柠面前。
复演确认书，需要主要艺人签字。签完之后平台那边可以重新挂预告，票务也好启动二次售卖。
于星柠拿起来翻了一遍。
确认书只有一页，内容很笼统：确认舞台安全条件已满足，同意恢复演出，艺人及团队知悉并接受现场安全安排。
她把文件放下。
不签。
制片人愣了一下。
整改报告都出了，限位销换了，承重也测了，监控也修了。
于星柠指着确认书上的措辞。
这份确认书把设备安全和案件区域混在一起了。前区的设备是查过了，但仓储区还在警方封控，移动布景全部不能用。你让我签一份笼统的确认书，等出了问题，到底算设备问题还是案件区域的问题？谁担责？
制片人的嘴动了一下。
于星柠继续说。
把确认书拆成两份。第一份只写前区固定设备的安全确认，签字人是场务主管和安全负责人。第二份写仓储区和移动布景仍在封控中，恢复使用需警方出具解封文件后另行签署。两件事分开列，分开签。
制片人看了陈放一眼。
陈放点了下头。
按她说的改。
制片人拿着文件走了。
十分钟后，门口来了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。
于星柠认出来了，方可宁，公益律师，之前拆迁项目里跟闻屿打过交道的。
方可宁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走到桌前没坐下。
我代表这次停工期间的十七名临时工来的。
陈放抬头。
什么事？
方可宁把信封放在桌上，从里面抽出一份清单。
停工期间他们按签到记录出勤，盒饭发了，但工资只结算到停工当天。后面三天的停工工资没有发。
陈放皱了下眉。
盒饭我签过字了，工资应该是活动方的人事在管。
方可宁点头。
活动方说停工期间不产生工时，不计算工资。但这十七个人每天按时到场待命，没有被通知解散，也没有收到停工期间可以离场的书面通知。
她指了一下清单上的签到记录。
签到表上有他们三天的签字，场务主管的审核栏也盖了章。到场待命本身就是出勤。
陈放拿过清单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这个我跟活动方协调，三天的工资补发。
方可宁没有马上收清单。
还有一件事。复演之后，这批临时工的工伤保险覆盖范围需要确认。之前的保险合同写的是演出期间，停工之后合同自动中止了。现在要复演，保险要重新激活，不能让他们裸着上工。
于星柠在旁边听着，插了一句。
保险合同是跟活动方签的还是跟劳务派遣公司签的？
方可宁看了她一眼。
劳务派遣公司。但派遣公司说保险重新激活需要活动方出一份复演确认函，确认函没到，保险就开不了。
于星柠转头看陈放。
又绕回来了。
陈放明白了。
确认书不签，保险开不了；保险开不了，临时工不能上工；临时工不上工，复演也做不起来。
于星柠想了几秒。
前区的设备确认书先签，只签前区。用这份确认书去激活保险，覆盖范围也只写前区。仓储区和移动布景的部分等警方解封之后再单独走流程。
方可宁点了下头。
可以，但确认书上要写清楚保险覆盖的具体区域，不能用舞台区域这种模糊说法。
于星柠看陈放。
加上。
陈放拨了制片人的电话，把修改要求说了一遍。
二十分钟后，两份拆分后的确认书送了过来。
第一份：前区固定设备安全确认，签字人栏列了场务主管、安全负责人、节目总导演。
第二份：仓储区及移动布景恢复使用待定，需警方解封文件后另行签署。
于星柠逐行看完，递给陈放。
陈放签了字，刘工签了字，安全负责人签了字。
方可宁拿着第一份确认书的复印件，转身去联系劳务派遣公司激活保险。
于星川这时候从走廊拐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节目单。
姐，我的节目怎么办？原来的版本用了移动布景和升降台，现在全停了。
于星柠看了一眼节目单。
改无机械版本。不用移动布景，不用升降台，灯光和音响用固定设备。
于星川想了一下。
那舞台效果会差很多。
命比效果重要。
于星川的嘴动了一下，没反驳。
他把节目单放在桌上。
行，我跟编排重新对一遍，改完之后你再看。
于星柠叫住他。
改完的版本不要直接定，拿回来重新签字。任何临时改动都要走签字流程，跟今天一样，谁改的谁签。
于星川转过身，点了下头，走了。
于星柠把两份确认书的复印件收好，放进自己的文件袋里。
她站起来，往前区走了一圈，确认固定设备的状态跟报告上写的一致。
走到舞台右侧通道口的时候，她停住了。
通道尽头靠墙的位置，堆着两块折叠式背景板。
背景板不是固定设备。
她认出来了，这是备用布景，跟仓储区里那辆布景车上挂的是同一批。
两块背景板靠在一起，正好把消防通道的半扇门挡住了。
于星柠站在通道口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。
舞台前区安全了，可有人把备用布景推到了消防通道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