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救人员把于星川的左手简单包扎了一圈,纱布缠得很快,血还是渗出来了。
于星川盯着自己的手背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这伤口缝过三次了,再裂一回我怕医生认出我。
于星柠跟在担架后面上了第二辆救护车,程叙白在第一辆。
周焕在医院急诊门口等着,手里攥着两张挂号单。
他看见于星川从车上下来,先扫了一眼纱布。
伤口深不深?
于星川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能动,应该没伤到筋。
周焕把挂号单塞给他。
先去拍片,别废话。
于星川刚走出两步,周焕一把拉住他帽子往下压了压。
帽子戴好,急诊大厅有人拿手机拍。
于星川拽了拽帽檐,往诊室走了。
于星柠站在走廊里,看见程叙白被推进了隔壁的检查室,门关上了。
周焕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门口停了一辆媒体的车,车里两个人,一个扛机器的,一个拿话筒的。
于星柠的表情没变。
拦住。
拦了,保安在跟他们说停车区域的事。但他们迟早要进来。
于星柠掏出手机,编了一条文字消息。
周焕歪头看了一眼屏幕。
消息内容三行。
第一行:参与人员意识清醒,已送医检查。
第二行:收官演出取消,后续安排另行通知。
第三行: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,暂不接受采访。
周焕看完,问了一句。
就发这三条?不提程叙白救人的事?
于星柠按下发送。
不提。
周焕的嘴动了一下。
网上已经有人在传了,活动方那边有人拍到程叙白从侧门冲进去,虽然画面模糊,但能认出来。你不发声明,别人会替你定义这件事。
于星柠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替我定义什么?兄弟和解?阵营归队?还是于家欠了程叙白一条命,该拿股份还?
周焕不说话了。
于星柠看着检查室的门。
他救了人是事实,我不会否认。但我也不会拿这件事当素材,往任何一个方向剪。
检查室的门开了,医生把片子夹在灯箱上。
于星柠走进去。
医生指着片子。
右肩背部挫伤,软组织肿胀明显,没有骨折线。建议冰敷加制动,观察四十八小时,如果疼痛加重再复查。
于星柠点头。
另一位呢?于星川。
医生翻了一下手里的另一份报告。
左手虎口旧伤口裂开,缝合线部分崩裂,需要重新缝合。考虑到既往伤口修复次数较多,建议留院观察一到两天,防止感染。
于星柠的表情没什么波动,但她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。
留院手续我来办。
她转身出了检查室,差点撞上一个举着手机的人。
那人穿着便装,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检查室的门,屏幕上隐约能看见灯箱上的片子。
周焕从侧面一步跨过来,整个人挡在镜头前面。
你拍什么?
那人后退了半步。
我是自媒体的,想了解一下情况。
周焕的手抵在那人手机边框上,没碰屏幕。
病历是个人隐私,你拍到的内容如果发出去,律师函明天到。
那人把手机收了回去。
我又没拍到名字。
周焕的声音不高,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。
片子上有检查编号,编号能查到挂号信息,挂号信息对应身份证号。你觉得发出去之后,公众会只看片子不查人?
那人愣了两秒,转身走了。
周焕转过头,于星柠站在他身后,表情平静。
回头跟保安说一声,检查室走廊这一段加一个人,非家属不让靠近。
周焕点头,拿起电话去安排了。
于星柠走到于星川的诊室门口。
于星川坐在病床上,左手搁在消毒托盘旁边,医生正在拆旧缝合线。
他看见于星柠进来,咧了一下嘴。
又缝,我这手都快成拉链了。
于星柠搬了把凳子坐到床边。
留院两天。
两天?那我明天的通告呢?
周焕在处理。
于星川靠到枕头上。
程叙白怎么样?
挫伤,没骨折。
于星川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。
他从观众席跑过来的,侧门到侧台那段距离不短,他跑得挺快。
于星柠没接话。
于星川转头看她。
姐,外面是不是已经在传他救我的事了?
在传。
你打算怎么说?
于星柠把凳子往前挪了一点。
人员情况,演出取消,事故调查。三条,说完了。
于星川的眉毛拧了一下。
不提他救人?
不提。
为什么?
于星柠看着他。
因为一提,所有人都会问下一个问题。于家是不是该感谢他?感谢完了是不是该认他?认完了是不是该给股份?这条链子一拉就停不下来。
于星川没说话了。
走廊那头传来门响。
程叙白从检查室出来了,右臂吊着一条固定带,左手整理着袖口。
他走了两步,停住了。
左手腕上的袖扣只剩一枚,另一枚的位置空着。
他低头看了看,又摸了一下右手袖口,也没有。
于星柠站在走廊里,看见他微微弯腰,用左手把仅剩的那枚袖扣扣好,动作跟平时一样仔细,但手指有一瞬间的停顿。
另一枚袖扣,在侧台的地板上摔碎了。
他直起身,目光跟于星柠对上。
于星柠走过去。
肩膀的检查结果我看了,没有骨折。医生建议休息四十八小时。
程叙白点了一下头。
于星柠顿了一下。
谢谢你今天做的事。
程叙白的表情没有松动。
他整了整固定带,声音很淡。
我救的是一个人,不是替谁签了认亲同意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