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有一件军大衣，两个人怎么穿？”
陆半夏跟着傅北渊走出营地，目光落在他搭在左臂上的衣服。
“到了就知道。”
“你肩膀刚包好，不能受凉。”
“所以带了大衣。”
“那是给你穿的。”
傅北渊停在草坡下，将军大衣展开披到她肩上：“现在给你。”
陆半夏伸手去解扣子：“我不冷。你右肩有旧伤，夜里山风一吹，明早又得找我扎针。”
“找你不好？”
“扎疼了别喊。”
“你舍不得。”
她抬眼看他：“这两天你仗着救过我，胆子大得收不住了。”
“还要收？”
“以前装得挺像。基地的人都说傅团长话少，跟你待一天听不见十句话。”
“他们不是你。”
草坡上铺着薄薄一层短草，已经被巡逻战士清理过，不会藏蜱虫。两人并肩坐下，中间隔着一拳距离，抬头便能看见横过山顶的星河。
远处站岗的战士朝这边看了一眼，很快转回去。
“师部的人最近见你都绕着走。”陆半夏把军大衣往他那边推了推，“罗成海被抓那晚，你把审讯室守到天亮，谁都不敢进去送水。”
“师长进了。”
“师长出来以后也骂你，说你站在那里比刑具管用。”
“他做错事，心里有鬼。”
“彭广发呢？”
“地方公安已经控制了涉事人员。开荒地全部收回，木料封存，附近群众不会被牵连。”
“罗成海会怎么处理？”
“移交军事法庭。他谋害任务人员，后果够他受。”
陆半夏点点头，没有替任何人求情。风从山口灌过来，她缩了一下脖子，肩上的大衣立刻被人拢紧。
傅北渊坐近半步，衣襟从她身后绕过，将两个人一同裹住。
“原来是这么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早就算好了？”
“风大。”
“刚才还隔着一拳，现在怎么不讲规矩？”
“什么规矩？”
陆半夏回头，后背碰上他的胸膛。男人的下巴落在她发顶，左臂横过腰间，掌心压住军大衣的衣襟。
她试着往前挪，腰间的手随即收紧。
“别动，漏风。”
“我看漏风是假，想抱人是真。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
“傅团长现在连理由都懒得找了？”
“答应过你。”
陆半夏想起帐篷里那句“这次不找理由”，耳根被他的呼吸烘得发热。她索性放松身体，慢慢靠回他怀里。
“肩膀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手别压我腰，牵到伤口。”
“右肩伤，左手没事。”
“左手就能随便放？”
傅北渊的掌心隔着衣服贴在她腰侧，没往别处挪：“你不愿意？”
她抓住他的手腕，却只把那只手往上抬了一点，重新放在自己小腹前。
“这里。再乱动，我把你扔下坡。”
“扔不动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“舍不得。”
陆半夏仰头看着星空，唇边压了半天，还是露出一点笑：“你最近这张嘴，真该让基地的人都来听听。”
“只给你听。”
“马红梅肯定不信。”
“她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“张铁柱呢？”
“加训。”
“人家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他笑得太大声。”
陆半夏肩膀轻轻动了两下。傅北渊低头，正好看见她没藏住的笑。
“笑我？”
“笑张铁柱倒霉。摊上你这么个团长，听见点秘密就得多跑五公里。”
“他知道得太多。”
“那赵院长知道我们睡一张床，怎么没见你罚他？”
“打不过老人。”
“你还知道尊老？”
“他会找你告状。”
“原来傅团长也有怕的人。”
“有。”
他的回答落得太快。
陆半夏转过一点身体：“谁？”
傅北渊垂眼看她，没开口。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，他抬手拢到耳后，指腹擦过耳廓，停了片刻才收回。
答案已经近得躲不开。
陆半夏重新靠好，声音轻了些：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你是不是很嫌弃我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盯着我看了三秒，一句话也不讲。我挺着肚子从车上下来，还以为你想反悔。”
“没想过。”
“那三秒在想什么？”
“你跟查到的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他们说你胆小，常年被赵家压着，不敢抬头。见到你以后，你先看我的脸，再说孩子不会丑。”
陆半夏咳了一声：“我那是缓和气氛。”
“我以为你在挑货。”
“挑中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哪里满意？”
傅北渊的目光从她眉眼落到唇边，又移回去：“都满意。”
“傅团长眼光还挺高。”
“只挑过一次。”
“万一没挑中呢？”
“也带你回去。”
“为了负责？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环在她腰前的手却紧了些。
陆半夏看着远处巡逻哨的灯：“那一夜以后，你找到我，安排随军，给孩子准备院子。开始的确是责任。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想让你留下。”
“因为孩子？”
“有他们。也有你。”
“有多少？”
“分不开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将手覆在他手背上：“我以前觉得，什么事都能自己做。生孩子也好，治病也好，赵家找上门也能自己解决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发现，有个人在旁边挡着，确实省力。”
“只省力？”
“还省心。”
“还有？”
陆半夏掐了一下他的手背：“别得寸进尺。”
“你说慢了。”
“什么慢了？”
“我等答案等了很久。”
她侧过脸，男人的下颌就在她额角上方。夜风钻进衣领，又被他胸前的温度挡住。
陆半夏的视线落在他额角那两针缝合处。
“掉下去的时候，你怕吗？”
“没空怕。”
“我怕了。”
傅北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看见你半个身体悬在外面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要是你跟着掉下去，我就算爬上来，也没法跟团团圆圆交代。”
“只跟孩子交代？”
“还得跟我自己交代。”
她转过身，膝盖碰到他的腿，距离被军大衣裹得更近。
“傅北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喜欢我吗？”
他安静了两秒，呼吸落在她额前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陆半夏没再追。她转回去看星星，背脊贴着他的胸膛，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却没有拿开。
过了一会儿，傅北渊低头看她。
“笑什么？”
“星星好看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星星了？”
“看见你笑了。”
陆半夏将军大衣往上拉，遮住半张脸：“那也不能算回答。”
“你没躲，算不算？”
“勉强。”
傅北渊将下巴重新搁在她头顶，左手翻过来，慢慢扣住她的手指。
“行。这个答案，我先收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