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止血钳。”
陆半夏连眼皮都没抬,嗓音透着一股刺骨的冷冽。
老刘死死盯着切口涌出的鲜红。双腿发抖,牙齿打着寒颤,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,迟迟递不过去器械。
一只沾着血的手探过来,径直从器械盘里夺走止血钳。
无影灯下,陆半夏的手指纤细利落。指腹按住刀柄,手腕微转,钳尖精准夹闭出血点。进刀的手法又狠又辣,直击要害。
老刘大张着嘴喘气。这女人的手指看起来软弱无骨,昨夜刚过门,必然饱受折腾。可眼下握着冰冷的金属器械,进出的深浅分寸,拿捏得简直教人胆寒。刀尖刺入肌理,切开筋膜,每一下都带着刁钻的力道。浅了勾不着病灶,深了直接扎穿大血管。她却像是在干一件极寻常的活计,游刃有余。
刺耳的仪器嗡鸣声还在继续。
“血势降得太快!”赵德厚戴着口罩,额头的汗珠连成了线,“小宝体质太弱,普通麻药快顶不住了。再加剂量,他连开胸这关都过不去。”
陆半夏丢开染血的纱布,目光盯紧监护仪上微弱的起伏。
“停用西药麻醉。”她头也不回地下令,“我来稳。”
话音刚落,她左手已夹起三根细长的银针。借着衣袖掩护,几滴泛着微光的灵泉药液悄然抹过针尖。紫苏银翘草的药力彻底融合在液体中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赵德厚声音变了调。
陆半夏全无作答的意思。她找准心包前方的几处要穴,指尖猛地发力。
银针破皮而入。
第一针入胸骨左缘,力透纸背。
第二针斜刺而下,直逼心脉。
第三针微旋慢捻,药液顺着孔隙渗入深处。
这套路子讲究一个以退为进,看似温柔轻捻,实则霸道异常,将患儿濒临崩溃的生机强行锁在经络之中。
赵德厚只觉得头皮发炸。此等落针手法他连古籍上都未见过。更让他心惊的是陆半夏那张冷肃的脸。这丫头腰板挺得笔直,双腿在手术台前站得像两根铁柱。昨夜洞房花烛,傅团长那头恶狼初开荤腥,怎会舍得轻易放过她。那一整夜床板摇晃的动静,外头巡逻的暗哨都有所耳闻。本以为她今天连站都站不稳,谁知她如今竟能把这细软的银针刺得这般深,手腕连一丝颤抖亦无。这股遇佛杀佛的韧劲,着实叫人骨头发酸。
滴答,滴答。
监护仪上狂乱的线条奇迹般平缓下来。
“准备开胸。”陆半夏换上一把宽刃手术刀,语速极快,“给我撑开器。”
老刘这回不敢再怠慢,赶紧将两把旧式的胸骨撑开器递上。金属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胸骨被一点点劈开。婴儿拳头大小的心脏终于暴露在强光之下。红色的脏器表面覆盖着微蓝的血管,搏动极其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停止。
缺损口清晰可见。
门外,冷风刮过走廊的窗户。
傅北渊挺直脊背站在急诊室门前,犹如一尊煞神。军靴踩在地砖上,一动不动。
张铁柱守在楼梯口,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自家团长身上瞟。
真邪门。
张铁柱暗暗咂嘴。团长这副身子骨到底是怎么打熬出来的。昨晚在院墙外头,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,可是真真切切传进了耳朵。团长这等体格,加上那股子占有欲,昨夜必定是场恶战。今早还能面不改色地跑完十五公里越野。嫂子在里面拿刀救人,团长在外面镇场子,这对夫妻简直不给旁人留活路。
傅北渊目光始终锁着那两扇紧闭的木门。
走廊里的闲杂人等早就被特务连清理干净。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地方派系眼线想借口送药凑过来探听虚实,全被他一记冷厉的眼刀逼退。
男人的粗糙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颈侧。衣领下方,还有一处被咬破的浅痕。昨夜红烛摇曳。她被摁在红被面上,眼尾泛着湿润的水光。那张向来冷静的脸,染满难以克制的情潮。声音哑得撩人,呼吸乱得一塌糊涂。她抓着他的肩膀,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肌肉里。那股缠人的紧致与滚烫,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此时此刻,那扇门后。
她定然正用那双掐过他皮肉的手,握着冰冷的刀柄,与阎罗王寸土必争。这种割裂的反差,非但未削弱她的锋芒,反倒让傅北渊胸口涌起极强的燥热与自豪。
“团长,要喝口水吗?”张铁柱小心翼翼凑上前。
“退回去。”傅北渊嗓音透着骇人的威压,“哪怕是只苍蝇,也别放进这栋楼。”
手术室内,温度已降至冰点。
“核心体温降到二十八度。阻断开始。”赵德厚紧盯着降温毯上的读数,心头的大石悬在嗓子眼。
八分钟。这是人类在极简陋条件下阻断循环的生死极限。
陆半夏持刀切开右心室壁。暗红色的血液涌出,术野在一刹那被血水覆盖。老刘慌忙拿吸引器去吸,手腕又开始打滑。
“让开。”
陆半夏毫不迟疑,手指直接探入创口。凭借透视诊脉的特殊感知,她在模糊的血肉中精准捏住了缺损边缘的结缔组织。
“极细缝合线。”
缝合针穿透组织。针尖在狭小的空间里游走。这才是最考究功夫的步骤。进针的角度稍偏半分,便会撕裂脆弱的心肌。陆半夏的手腕展示出超越这时代五十年的骇人稳定性。
每一针刺入、穿出、拉紧,动作如行云流水。
赵德厚在旁边看得冷汗直冒。他早年在战地医院主刀,自认手底下过硬。可如今亲眼看着陆半夏转动手腕,缝合线的每一次勒紧,都密不透风。此等令人头皮发麻的缝合技术,简直闻所未闻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这处缺损口被一针针闭合,心脏的负荷逐渐减轻。
就在她准备落下最关键的一针,收拢整个创口时,异变突生。
系统警告声在脑海中疯狂炸响,透明的红色面板几乎怼在她的视网膜上。患者生命值暴跌。
那颗原本还在缓慢搏动的小小脏器,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搏动幅度急剧变小。收缩力衰退得可怕,心肌开始呈现出死灰般的颜色。
心电监护仪的波形陡然变平。
刺耳的警报长音划破了手术室的死寂。
“心跳快停了!”老刘双腿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,手里的托盘哗啦作响。
赵德厚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,湿黏黏地贴在脊骨上。他脑子里嗡地炸开一团白光。
完了。这丫头要栽在这最后一刀上。一旦患儿死在手术台上,何副院长留下的这批余孽,必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狗一样扑上来撕咬。她那尚未捂热的国手级名号,也会在这一刻灰飞烟灭。
“半夏,放弃吧,已经尽力了。”赵德厚嗓音嘶哑,近乎哀求。
陆半夏面容冷肃,眼底连一丝波动全无。
在她的手术台上,阎王爷来收人也得排队。
她丢开持针器,左手如闪电般探入针包,抽出最长的一根银针。意念涌动。系统空间内的极品灵泉药液被最大程度萃取,顺着指尖尽数灌注在银针表面。紫苏银翘草那股吊命的磅礴生机,全数被压缩在针尖极小的一点。
她并未去找任何常规血管。手腕高高抬起,挟着雷霆万钧的力道,对准那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直刺而下。
“你疯了!”赵德厚吓得厉声大吼。
银针避开所有冠状动脉,分毫不差地没入心脏起搏的核心要穴。这一下扎得极深,药力与内劲在一刻间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。
生与死,在此一举。手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滴。
三秒后。监护仪上那条让人绝望的平直线,突然跳起一个小小的波峰。
滴,滴,滴。
心脏微弱却坚韧地再次搏动起来。死灰色的心肌重新泛起生命的鲜红,将富含氧气的血液泵向全身。老刘捂着胸口,瘫靠在墙上大口喘气。赵德厚直愣愣地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,腿一软,两手死死扒住手术台边缘才没跪下去。浑身的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滴在口罩上。
陆半夏拔出长针,重新拿起持针器,稳稳穿过最后一点缺损边缘。
“擦汗,准备关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