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嘴上说尊重我自己处理,背地里还是忍不住操心……”
赵星澜听见这句,转头看她:“你要不要再说大声一点?陆教官就在二十米外,风向也不错。”
苏舒然立刻收起笑意:“我说的是分组安排,不是他。”
“我没有提名字。”
“那你也别替我联想。”
“你刚才看他的时间,比看分组表长。”
苏舒然把记录本递过去:“下午第一组动作核对由你负责,我去确认器材数量。”
赵星澜没有接:“你转移话题的速度,和他差不多。”
“训练开始了。”
哨声响起,所有人回到位置。陆言深从队伍前方经过,声音清晰利落:“中期训练总结会下午四点开始。各排先完成最后一轮协同项目,训练记录由负责教官和学生监督员共同签字。”
林悠悠从后排探过来:“总结会是不是要表彰?刚才辅导员拿了好几份红色文件袋。”
“你消息从哪里来的?”
“张老师办公室门口听见的。她说有训练标兵、优秀学员,还有晚会表现奖。”
方圆圆压低声音:“舒然,主持表现名单里肯定有你。你那天的开场和临时救场都被活动组夸了。”
苏舒然调整好手套:“表彰和我没关系,先把动作做完。”
“你还装。”林悠悠碰了碰她的肩,“这几天你三公里跑进前十,仰卧起坐拿满分,训练标兵不是你还能是谁?”
“还有很多人进步。”
“那你至少是候选。”
赵星澜看了眼记录本:“候选名单不公开,别提前下结论。”
训练结束后,各排在操场两侧集合。辅导员张老师拿着话筒走到主席台前,活动组老师和几名教官站在后方。陆言深站在最边侧,制服扣得一丝不乱,手里捧着一摞证书。
林悠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舒然,你看陆教官手里那一摞,最上面的名字是不是你的?”
“距离太远,看不清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视力很好吗?”
“我在看主席台结构。”
“又开始了。”
张老师举起名单:“本次军训中期总结,首先表扬在训练中进步明显、执行纪律稳定、集体协作表现突出的同学。经教官组、辅导员和学生代表共同评议,苏舒然同学获评训练标兵。”
方阵里掌声响起。
苏舒然没有动。
林悠悠推了她一下:“念你名字了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那你还站着?”
“我没想到。”
“现在想到了,快上去。”
苏舒然走出队列时,张老师继续说道:“苏舒然在右臂受伤后严格遵守医嘱,完成恢复训练,未因伤病影响集体项目;在联谊晚会主持中临时处理稿件变更,保证活动顺利完成。她的进步来自持续训练和规范执行,现授予训练标兵证书。”
她走上主席台,陆言深站在证书颁发位置。
两人隔着半步距离,谁都没有多看对方。
张老师将话筒递给她:“简单说两句。”
苏舒然接过话筒:“谢谢老师、教官和同学们。这份证书不是给某一次成绩的奖励,是提醒我继续把每一项训练做好。受伤以后,是同组同学和教官帮我调整项目,我会把这份帮助记住,也会在之后的集体训练里承担自己的责任。”
台下掌声再次响起。
张老师看向陆言深:“陆队,请颁发证书。”
陆言深将证书递过去:“苏同学,恭喜。”
“谢谢陆教官。”
她伸手接住,指尖碰到证书边缘。陆言深的手没有立刻收回,指腹隔着纸张极轻地压了一下她的手指。
快得像一次无意触碰。
苏舒然却清楚地感觉到了。
她呼吸停了一拍,抬眼看他。
陆言深已经收回手,神情仍然克制:“回队列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下台,林悠悠在队伍边上等得心急:“怎么样?证书重不重?陆教官有没有说悄悄话?”
“他说恭喜。”
“只有这两个字?”
“还有回队列。”
方圆圆接过她手里的证书:“那你为什么一路低头看手?”
“我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拿稳。”
赵星澜接过证书看了看:“封面没有问题,名字也没写错。”
林悠悠挤到她身边:“你脸怎么红了?”
“刚才台上灯光热。”
“台上有风扇。”
“你不训练就去帮三排整理器材。”
林悠悠立刻闭嘴,却朝赵星澜挤了挤眼。
表彰继续进行。
苏舒然捧着证书站在队列里,张老师的声音从主席台传下来,内容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。她却总想起刚才那一下,隔着硬挺的证书纸,陆言深按住她手指的力道短得不能再短,像是在全场规矩里,偷藏了一句只有她能听懂的话。
她低头翻看证书。
封面和内页都很平整,右下角夹层却多出了一张折得很窄的小纸条。
苏舒然的指尖停住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,只将证书贴在胸前,等到张老师宣布全体稍息,才借着整理纸张的动作,将纸条抽出来。
纸上只有四个字。
字迹刚劲,落笔很稳。
你很棒。
苏舒然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,耳边的口令声逐渐远去。
林悠悠凑过来:“什么东西?”
苏舒然迅速把纸条夹回证书里:“表彰通知。”
“通知为什么是手写的?”
“临时补充。”
“谁写的?”
“训练组。”
赵星澜看着她藏纸条的动作:“训练组的通知,不需要夹在证书里。”
苏舒然把证书合上:“你们两个今天的问题都很多。”
“那我换个问题。”林悠悠压低声音,“陆教官是不是夸你了?”
苏舒然抱紧证书:“他说我训练表现合格。”
“合格能让你笑成这样?”
“我没有笑。”
“你嘴角还没放下去。”
苏舒然抬手碰了下唇角,动作停住,才发现自己确实压不住那点弧度。
主席台上的陆言深正在听张老师说明下一项安排,视线却越过人群,落到她怀里的证书上。
沈默站在他旁边:“队长,纸条送到了?”
“什么纸条?”
“你自己写的,问我什么?”
“注意会场秩序。”
“会场秩序没问题。你刚才颁证书的时候按人家手指,也属于颁奖流程?”
“证书交接。”
“那张纸条也是证书交接的一部分?”
陆言深侧过脸:“你再说一句,下午器材库由你单独清点。”
沈默马上闭了嘴,过了两秒又问:“她看见了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什么反应?”
“没有影响队列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她有没有影响队列。”
陆言深没有回答。
队伍解散后,苏舒然没有立即回宿舍。她被张老师叫去确认晚会主持材料,出来时,陆言深已经带着教官组离开主席台。
林悠悠在门口等她:“你刚才跑哪里去了?我和圆圆找了你半天。”
“去老师那里确认材料。”
“那张纸条呢?”
“什么纸条?”
“你别装。证书夹层里的东西,我看见了。”
苏舒然把证书抱得更紧: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我没有看错。上面写了什么?”
“训练组意见。”
“训练组用谁的字写意见?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字迹了?”
“从你把纸条藏起来开始。”
方圆圆拿出手机:“晚饭前还有一小时,明天是休整日,今天可以去打印店把晚会材料归档。”
赵星澜看了眼苏舒然:“她现在应该没有心思归档。”
苏舒然转身就走:“谁说我没有?”
林悠悠追上去:“你走这么快做什么?”
“回宿舍放证书。”
“放证书还是放纸条?”
苏舒然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楼梯口,回头看了一眼操场。陆言深正站在远处,像是确认队伍是否全部离场,手里没有训练表,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。
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操场撞上。
陆言深先移开目光。
苏舒然低头看向怀里的证书,纸条四个字像有重量,压得她心口发热。
她抿住唇,还是没能把笑意压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