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我有女朋友了。”
苏舒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才回复:“你这是在向沈默报备,还是在向全世界宣布?”
陆言深:“先向沈默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告诉他?”
“他问了。”
“他问你是不是还活着,你就顺便宣布脱单?”
“这件事需要让他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以后训练安排可能会调整。”
苏舒然看着那行字,忍了半天,还是没忍住笑:“你谈恋爱以后,第一反应是调整训练安排?”
“不是第一反应。”
“那第一反应是什么?”
对面停了片刻。
“想告诉你,我很高兴。”
她指尖停在屏幕上,刚才的笑意慢慢变软:“这句话怎么不直接发给我?”
“我现在发了。”
“晚了。”
“可以补发。”
“陆言深,你是不是把补发当成正式流程?”
“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每天补一次。”
“不要。”
“那每天说一次?”
“也不要太刻意。”
“早安和晚安可以吗?”
苏舒然盯着这句话,忽然有些说不出拒绝。
他们以前隔着屏幕说过无数次早安晚安,后来那八个月,聊天框停在她最后一句质问上,再也没有亮起过。
现在这个人重新站回她的生活里,连一句晚安都小心翼翼地重新申请。
她敲字:“可以,但不许定时打卡。”
“我不会定时。”
“也不能因为我没及时回复,就连续发十条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更不许让沈默来问我为什么不回。”
“他不会有机会问。”
“你准备怎么做?”
“让他训练加量。”
苏舒然立刻回:“不许公报私仇。”
“不是公报私仇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正常训练安排。”
“你看,你现在已经开始学会绕弯子了。”
“我会改。”
这句话发过来以后,苏舒然盯着屏幕,忽然觉得这段关系比她想象中更真实。
他不再是聊天框里那个无所不能的“深深”,也不是操场上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的陆教官。
他会提前五分钟到南门,会因为不知道该穿什么而换两次衣服,也会因为一句“女朋友”练习半天。
他认真得笨拙,却没有敷衍过她一次。
接下来一周,陆言深严格执行了早安晚安。
每天早上六点二十,他会发来一句:“早安,今天驻地训练,上午不能及时回复。”
七点左右,又会补上一句:“早餐放在南门门卫处,里面有牛奶和三明治,不想吃三明治可以只喝牛奶。”
晚上九点,他会发:“今天结束训练,准备回宿舍。你还在新闻中心吗?”
苏舒然有时回得快,有时忙到十点才看见。
只要她回复一句“刚看到”,陆言深便会回:“没关系,先忙你的。”
有一次她直到凌晨才结束采访稿,手机上已经躺了三条消息。
“新闻中心灯还亮着。”
“如果你还没结束,告诉我一声,我在南门外等。”
“如果不需要我过去,也可以直接说。”
苏舒然看着那三句话,回道:“不用等,我和周学长一起改稿,结束以后直接回宿舍。”
陆言深:“好。”
过了半分钟,又发来一句:“需要我送你们吗?”
“周学长会送我。”
对面安静了很久。
苏舒然以为他不会再回复,屏幕却重新亮了起来。
“他送你到宿舍楼下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两个人?”
“还有新闻中心的老师,老师先走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这句知道了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,苏舒然却从字里行间听出了一点不太明显的沉。
第二天中午,陆言深照例把饭送到新闻中心楼下。
苏舒然下楼时,他正靠在车边,手里提着两个保温盒。
“今天怎么是两个?”
“一个是你的,一个是汤。”
“我说过不用每天送。”
“你昨天凌晨回宿舍,早上只喝了半杯牛奶。”
苏舒然脚步停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林悠悠说的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开始向你汇报我的饮食?”
“她只是顺口提到。”
“她最好只是顺口。”
陆言深把保温盒递给她:“还有,今天不要熬夜。”
“我晚上有稿子要改。”
“几点结束?”
“看情况。”
“如果超过十点,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发了以后呢?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
“如果我不需要呢?”
“我在南门外等。”
苏舒然抬头看他:“陆言深,你是不是忘了,我们在谈恋爱,不是在执行护送任务?”
“我没有忘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把我的行程安排得这么细?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结束。”
“知道以后呢?”
“确认你安全。”
“我回宿舍有林悠悠陪着,新闻中心有老师,学校门口也有保安,不需要你每天确认。”
陆言深握着保温盒的手停了一下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又说知道。”
“但我还是会担心。”
“担心可以,不能变成要求。”
他看着她,没有争辩,只问:“你觉得我刚才是在要求你?”
“你让我十点前发消息,让我不能一个人留下,还默认你会来接我,这不是要求是什么?”
“我没有想限制你。”
“可你说出来的话,听起来就是限制。”
陆言深垂下眼,将保温盒盖重新压紧:“那我换一种说法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在南门等你。如果你不愿意,我不会过去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你可以和任何同学一起工作,也可以自己回宿舍。”
“包括周学长?”
空气安静了半秒。
苏舒然看向他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确认范围。”
“范围就是所有同学。”
“男同学也包括?”
“当然包括。”
陆言深的下颌线绷紧了些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你希望我不要干涉。”
“我希望你相信我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和周学长一起加班?”
“我没有说不喜欢。”
“你刚才的表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陆言深沉默片刻,才低声开口:“他看你的时间,比看稿子的时间长。”
苏舒然怔了一下,随即皱眉:“你什么时候看见的?”
“昨天。”
“你在新闻中心外面?”
“我去送充电宝。”
“我没有让你送。”
“你手机只剩百分之八。”
“所以你就站在楼下观察周宇昂?”
“我没有观察他。”
“那你在观察谁?”
陆言深看着她:“你。”
这句话太直,苏舒然反而被堵得没能立刻反驳。
他站在她面前,手里还提着她的午饭,神色认真得没有半点玩笑。
她忽然意识到,这个男人的占有欲从来不是吵闹,也不是逼问,而是沉默地把每一个细节记住,再用一句句“我知道”压回去。
压到最后,连他自己都快喘不过气。
苏舒然接过保温盒,语气放缓了一些:“你可以关心我,但不能限制我。”
陆言深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是部队里你的兵,我是你的女朋友。”
他站在原地,像是在认真记住这句话。
过了片刻,才开口:“我会改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不会嘴上答应,转头又给我发十条安全提醒?”
“我会控制。”
“你最好控制。”
“我没谈过恋爱。”
苏舒然看着他,声音低了下来: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不太会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陆言深的指腹在保温盒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:“如果我做得不对,你可以告诉我。”
“我现在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?”
“我会记住。”
“你别什么都记。”
“关于你的,我记得住。”
苏舒然原本还想继续教育他,听见这句话,心里那点火气却慢慢散了。
她把保温盒抱进怀里:“那我也慢慢教你。”
陆言深抬眼:“教什么?”
“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。”
“需要训练计划吗?”
“陆言深。”
“我不做。”
“最好不做。”
他点了下头,转身替她拉开车门:“那今天先从第一课开始。”
“什么第一课?”
“听女朋友的话。”
苏舒然站在车门边,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,终于笑了:“第一课合格,第二课是不要擅自吃醋。”
陆言深:“我尽量。”
“什么叫尽量?”
“我会努力。”
“你最好努力。”
他站在车旁,等她坐稳以后才关上车门。
苏舒然低头打开保温盒,里面除了清淡的饭菜,还有一张折得整齐的便签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今天也想见你。”
她看了很久,拿出手机发消息:“陆言深。”
对方几乎立刻回复:“在。”
“你今天表现还可以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但还有很多要学。”
“我会学。”
“那你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苏舒然握着手机,唇角慢慢扬起:“恋爱不是训练,没有标准答案。”
陆言深回得很快。
“那我跟着你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