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我确实有一点紧张。”
苏舒然盯着那句话看了两遍,忍不住回他:“你也会紧张?”
“会。”
“你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?”
“任务和见你父母,不是同一件事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任务有预案,见你父母没有。”
苏舒然抱着手机笑了起来,苏母从厨房探出头:“他又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没有准备好见你们。”
“那就让他慢慢准备,别让他觉得我们家要审他。”
苏父在旁边补充:“也不是完全不问,工作和人品还是要问清楚。”
苏舒然把父亲的话转达过去,陆言深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寒假前两周,两个人的联系被固定在每天晚上。
陆言深在部队训练结束后,通常会先洗漱、吃饭,再拿着手机去一处安静的值班室。苏舒然则坐在家里的书桌前,耳边常常传来母亲收拾碗筷的声音。
“你今天训练到几点?”
“六点半结束。”
“晚饭吃了什么?”
“米饭、青菜、鸡腿,还有汤。”
“鸡腿是你自己夹的,还是沈默给你夹的?”
“自己夹的。”
“你终于学会了。”
“我一直会。”
“那以前是谁把鸡腿让给我的?”
“你说你喜欢吃。”
“你还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
苏舒然靠在椅背上:“你每天记这么多事情,不累吗?”
“和你有关的,不累。”
“你现在越来越会说情话了。”
“我只是在回答。”
“那我问你,今天有没有想我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训练间隙,吃饭的时候,晚上回来的路上。”
苏舒然看着屏幕里那张冷峻的脸:“你回答得这么详细,是不是提前准备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看了什么恋爱教程?”
“沈默给我发过几篇文章。”
“他还真负责。”
“他说,异地恋不能只问吃饭和睡觉。”
“那你现在准备问什么?”
陆言深看着她:“你今天过得怎么样?”
苏舒然把镜头转向厨房:“上午帮我妈包饺子,下午陪我爸去书店,晚上被他们翻出了高中毕业照。”
“可以看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她拿着手机走进卧室,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相册,镜头扫过一张张旧照片。陆言深没有催她,只在她翻页时认真看着。
“这是你?”
“你不认识我了?”
“头发比现在短。”
“那时候刚高考完,瘦了五斤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每天复习,没时间好好吃饭。”
“那段时间你也不好好吃饭?”
“陆言深,你不要把问题追溯到高中。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。”
“知道了也不能回去监督我。”
“以后可以注意。”
“你又来了。”
苏舒然翻到下一页:“这是我小时候养的猫,叫年糕。”
照片里的小猫趴在她怀里,尾巴搭在她手臂上。陆言深看了很久。
“它现在还在吗?”
“在我外婆家,年纪大了,不太喜欢陌生人。”
“我以后去,可以先在远处坐着。”
“你想去看年糕?”
“也想看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说以后?”
“因为现在去不了。”
“那你以后去了,先接受我爸妈的询问,再去看猫。”
“好。”
苏舒然把镜头重新转回自己:“今天外面下雪了,我带你看。”
她推开窗,手机对准院子。雪落在屋檐和树枝上,路灯照出一片安静的白。
陆言深低声说:“你们那里雪很大。”
“比A市漂亮,至少没有那么多人踩过。”
“你喜欢雪?”
“喜欢小时候的雪。现在喜欢窝在家里看。”
“以后下雪,我陪你看。”
“你要是有任务怎么办?”
“有空的时候。”
“那还差不多。”
视频通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,苏舒然讲家里的年货、邻居家的新狗、母亲准备的腊味,陆言深没有插很多话,却每一样都记得认真。
第二天,她和高中同学去了市中心的小店。
林悠悠在群里发来消息:“舒然,异地恋感觉怎么样?”
苏舒然回:“目前还行。”
方圆圆问:“陆教官每天查岗吗?”
“他只问我吃饭没有。”
赵星澜补了一句:“这已经是他的固定程序。”
苏舒然刚准备收起手机,陆言深的消息也到了。
“聚会结束了吗?”
她回:“刚吃完,你不是在训练吗?”
“休息十分钟。”
“那你休息,不用一直看手机。”
“我想看你。”
苏舒然抬头看向桌边的同学,压低声音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直接发这种话了?”
电话很快打了过来。
“你不喜欢?”
“没有不喜欢,只是不习惯。”
“可以慢慢习惯。”
“谁要习惯?”
“你。”
她捏着杯子,故意问:“你在部队是不是太闲了?”
“今天训练强度比较大。”
“那你还笑?”
“听见你的声音,会高兴。”
苏舒然没再逗他:“你先去忙,晚上视频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“陆言深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这两周是不是把空闲时间都给我了?”
“没有全部。”
“还剩多少?”
“睡觉和整理装备。”
“你要保证休息。”
“我会。”
“我不想让你为了陪我把身体弄坏。”
“不会。舒然,我知道怎么安排。”
她听着他平静的声音,心里那点担忧才慢慢散开:“那你去训练吧。”
“晚上见。”
“晚上见。”
几天后的视频里,陆言深刚坐下,苏舒然便发现他左侧脸颊有一道擦伤。
“你的脸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说没事之前,先把镜头往前移一点。”
陆言深没有动。
苏舒然坐直:“陆言深。”
“训练时擦到的,已经处理过。”
“怎么擦到的?”
“障碍训练,落地时蹭了一下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只是小伤,不影响训练。”
“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
他看着她,声音低下来:“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你不说我就不担心了吗?”
“我以为你看不见。”
“你现在就在视频里。”
“我会注意。”
苏舒然看着那道伤,眼圈一点点红起来:“你能不能注意点?你总说自己有分寸,可每次受伤都觉得只是小事。对你来说是擦伤,对我来说是看见你脸上多了一道口子。”
陆言深放下手机,像是想离镜头远一些,又被她叫住。
“别动,让我看清楚。”
“已经结痂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舒然。”
“我没想哭。”她抬手擦了下眼角,“我就是觉得你太不把自己当回事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会让卫生员再检查一次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“已经晚上了。”
“那就明天早上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见我爸妈之前不许再受伤。”
陆言深看着她:“小伤,不影响去见你爸妈。”
苏舒然咬了下唇:“你还笑得出来?”
“我没有笑。”
“你明明就是在哄我。”
“我只是告诉你,我会去。”
“你要是伤口不好,就别逞强赶过来。”
“会好。”
“陆言深,我说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把手机拿近了些,声音放得很轻:“舒然,别担心。我会照顾好自己,也会按约定去见你父母。”
苏舒然看着他脸上的伤,终于没有再反驳。
视频即将结束时,陆言深忽然问:“你爸喜欢什么书?”
她眼睛还红着,立刻警觉起来:“你不是说不提前准备清单吗?”
“我只问一个。”
“一个也不行。”
“那我不问了。”
“你最好记住。”
陆言深点头:“好。”
可电话挂断后,苏舒然的手机立刻收到一条新消息。
“叔叔平时看地方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