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勉强答应。”
赵星澜合上电脑，看着桌面上亮了又暗的手机：“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讨论约会安排？”
“不能。”林悠悠把手机扣回桌上，“你今天已经第三次看时间了。”
“我看的是工作消息。”
“工作消息会让你半夜十一点穿外套出门？”
“临时有事。”
“前天也是临时有事，昨天还是临时有事。”
赵星澜抬眸：“林悠悠，你什么时候开始记录我的行踪了？”
“从你连续三天半夜接电话开始。”
苏舒然把温水推到她面前：“如果不方便说，就不用说，我们只是担心你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每次说没事之前，都会先看一眼手机。”
赵星澜的手指停在杯沿。
林悠悠也收起了玩笑：“星澜，真的发生什么了？”
“家里的事。”
“叔叔阿姨？”
赵星澜没有立刻回答，手机再次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她看了一眼，拿起手机走到阳台，关上玻璃门。
苏舒然和林悠悠隔着玻璃看见她接通电话，却听不清另一端的声音。
赵星澜站在窗边，背影挺得笔直，直到电话结束，才把手机从耳边放下。
她没有马上回来。
林悠悠小声问：“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“等她愿意说。”
“可她看起来很难受。”
“她如果不想让我们知道，追问只会让她更累。”
过了几分钟，赵星澜推门进来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“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。”
林悠悠立刻坐直：“我们什么都没看。”
“你们看了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解释一下？”
“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
苏舒然没有追问，只把那杯水往她面前推了推：“先喝一点。”
赵星澜看着杯子：“我不渴。”
“那就放着。”
她沉默片刻，坐到苏舒然旁边：“我父母在闹离婚。”
林悠悠手里的笔掉在桌面上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几个月前。”
“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们？”
“因为这不是宿舍里的公共项目。”
林悠悠抿了抿唇：“我们没把你当项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星澜垂下眼，“只是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需要被照顾。”
苏舒然看着她：“你可以不需要被照顾，但不代表不能让我们陪着。”
赵星澜没有说话。
手机又亮了一次。
这回是她母亲发来的消息：“你今晚必须回来一趟，我们需要你做决定。”
林悠悠瞥见她的神色：“他们让你站队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这种事为什么要你决定？”
“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有道理。”赵星澜拿起手机，指腹在屏幕上划过，“我父亲说母亲隐瞒财产，母亲说父亲长期不回家，还把所有责任推给她。他们把各自的证据发给我，问我相信谁。”
“你看过那些东西？”苏舒然问。
“看过。”
“你相信谁？”
“我不想相信任何一个。”
赵星澜的声音仍旧平稳，握着手机的手却没有松开。
林悠悠压低声音：“那你可以不回去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
“因为他们已经把律师叫到家里了。”
“律师？”
“双方都在准备离婚协议。”
苏舒然看向她：“他们让你做的决定，和财产有关？”
“也有关。”
“你成年了，可以明确告诉他们，你不参与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
“他们不听？”
“他们只在需要我站在自己那边时，才记得我是女儿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林悠悠伸手握住她的胳膊：“那你今晚别一个人回去。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
“我们陪你。”
“你们明天还有课。”
“课可以请假。”
“我的事不用你们请假。”
苏舒然看着她：“你想让我们陪，就陪。你不想让我们进去，我们就在楼下等。”
赵星澜抬起头：“你不问他们为什么离婚？”
“你想说自然会说。”
“也不问谁对谁错？”
“那是他们的婚姻，不是你的审判题。”
赵星澜的眼睫动了一下，终于低头喝了口水。
林悠悠抽了张纸巾递过去：“你最近是不是一直睡不好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眼下都青了。”
“这几天电话多。”
“你要是再说还行，我就把你手机没收。”
“你没收不了。”
“那我让舒然没收。”
苏舒然伸手：“手机给我。”
赵星澜看着她，竟然真的把手机递了过去。
林悠悠睁大眼睛：“你还真给？”
“暂时保管。”赵星澜说，“但晚上我必须接他们电话。”
“可以定时开机。”苏舒然把手机放在自己手边，“其他消息先不用看。”
赵星澜看着她：“你连这个都要安排？”
“我只是给你一个今晚能睡觉的机会。”
“如果他们找不到我，会更吵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先吵。”
“你说得轻松。”
“我没有说这件事轻松。”苏舒然看着她，“我只是觉得，你不该因为他们没有处理好的关系，把自己也拖进去。”
赵星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：“从小到大，他们都说我像对方。父亲说我冷，像母亲；母亲说我没有人情味，像父亲。现在他们要离婚，又都说我是唯一能理解自己的人。”
林悠悠听得眼睛发红：“他们有没有问过你累不累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别替他们解决。”
赵星澜抬眼：“我如果不回去，他们会继续打电话。”
“那就回去，把话说清楚。”苏舒然把手机递还给她，“你可以告诉他们，你是女儿，不是证人，不是律师，也不是他们用来证明自己正确的材料。”
赵星澜指尖压住手机边缘：“如果他们不接受呢？”
“那就重复。”
“重复到他们接受？”
“重复到你自己不再被他们拖着走。”
赵星澜看了她很久，低声问：“你不怕我把这些事带回宿舍，影响你们吗？”
林悠悠立刻说：“我们宿舍什么时候怕过影响？”
“上次你和陆言深吵架，整晚都在敲键盘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在赶稿。”苏舒然说。
“你凌晨三点还在改标题。”
“标题确实需要修改。”
“你们两个都有自己的麻烦。”赵星澜垂下眼，“所以我不想再加一件。”
苏舒然伸手，把她的手机轻轻推回去：“我们不是因为没有麻烦，才有时间陪你。是因为你是我们的人。”
林悠悠点头：“对，室友之间不存在加不加一件。”
赵星澜看着她们，半天没有出声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陆言深发来消息：“我在楼下，给你送晚饭。”
苏舒然低头回复：“先别上来，星澜家里有事。”
几秒后，陆言深回：“需要我联系律师吗？”
赵星澜看见这句话，抬手阻止：“不用。”
苏舒然把手机转给她：“他只是问，不会擅自处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星澜看完，拿过手机，“谢谢他。”
“你自己告诉他。”
“改天。”
林悠悠站起来：“我们今晚陪你回去。”
赵星澜没有拒绝，只拿起外套：“到楼下就行。”
“我说陪你进去。”
“我先自己谈。”
苏舒然点头：“好，我们等你。”
赵星澜走到门边，忽然停下，回头看她们：“如果我半小时没有出来……”
“我们就上去。”林悠悠接得很快。
“如果我说不用上去呢？”
“那我们就在门口等。”苏舒然说，“你什么时候愿意出来，我们什么时候走。”
赵星澜抿了下唇，眼底那层惯常的冷意松了一点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苏舒然走到她身边，替她把外套领口理好：“有什么需要的，随时说。”
赵星澜看着她。
“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她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把手指在门把上停了片刻。
“好。”
她拉开门，楼下的灯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。
赵星澜走出几步，又回过头：“舒然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如果我父母今晚让我选一个人站队……”
苏舒然看着她：“你可以选择站在自己这边。”
赵星澜的目光停了很久，终于点头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她转身下楼。
林悠悠站在门口，等脚步声消失后才问：“她真的能一个人处理吗？”
“她不需要一个人。”苏舒然拿起外套，“但她要自己说出第一句话。”
手机在这时又亮起来。
赵星澜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我到家门口了。”
苏舒然回：“我们在楼下。”
对面隔了几秒，新的消息跳出来。
“先别上来，我想试着站在自己这边。”
林悠悠看完，握紧了苏舒然的手。
楼下的门禁声响了一下。
苏舒然拿起包，朝门口走去：“那我们就等她自己开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