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开道歉”四个字出现在预告里后，相关热度一夜之间翻了数倍。
纪婉柔的团队没有立刻放出完整内容，只让营销账号反复强调，她会在第二天直播中正面回应旧案。
有人认为她终于准备承担责任。
也有人怀疑，这只是一次新的热度算计。
争论越大，预热页面涌入的人便越多。直播还没开始，预约人数已经超过百万。
团队为这场道歉重新调整了布景。
华丽的水晶装饰被撤掉大半，舒缓灯也改成最柔和的浅白色。纪婉柔只化了淡妆，眼下特意留着一层疲惫的青色。
造型师递来最后一件首饰时，她摇了摇头。
“全部摘掉。”
道歉者不能显得过于精致。
她要让观众看见自己的憔悴与内疚。
晚上八点，直播画面亮起。
纪婉柔坐在镜头前，没有像往常一样问好。她沉默了十几秒，直到在线人数突破两百万，才慢慢开口。
“昨天直播结束后，我看了很多评论，也重新看了旧案的资料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细微沙哑。
“我知道大家对我和黎诺之间的事有很多误解。有些事情，我一直不敢面对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”
弹幕迅速铺满画面。
【别说误解，法院已经判了。】
【你准备道什么歉？先讲清楚自己做过什么。】
【等等，让她说完。】
纪婉柔呼吸放慢，眼眶一点点变红。
“是我的家人做了错事，我也有责任。当年我太相信他们，没有发现黎诺遭受的不公，也没能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出来。”
她把纪家的罪行说成“做了错事”，又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变成“没能站出来”。
直播间里熟悉旧案的人立刻指出问题，可更多刚进入的路人只看见她摇摇欲坠的模样。
“这些年，我一直很愧疚。”
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。
纪婉柔没有擦，任由它停在下巴处。
“我愿意公开向她道歉。无论她是否原谅我，我都想当面对她说一声对不起，也希望她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。”
说到最后，她声音哽咽，低头捂住了嘴。
镜头停在她颤动的肩膀上。
团队没有播放背景音乐，这段沉默反倒将情绪推得更满。
营销人员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直播片段被迅速截取，从“是我的家人做了错事”开始，到“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”结束。所有模糊责任的细节都被隐藏，剩下的只有眼泪与道歉。
短视频不到十分钟便传遍星网。
【纪婉柔直播落泪，公开向黎诺道歉。】
【真假千金恩怨能否和解？】
【她愿意当面赎罪，态度已经很诚恳了。】
越来越多不了解旧案细节的路人被视频打动。
【她至少愿意承认家里做错了。】
【父母做的事不能全部算在女儿头上吧？】
【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愧疚，给一次道歉的机会也没什么。】
【黎诺现在过得很好，何必一直抓着过去不放？】
【纪家已经付出代价了，她们毕竟也做过姐妹。】
纪婉柔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三百万。
关注数量更是以每分钟数千人的速度增长。
负责人站在镜头外，对她比了一个继续的手势。
“我不会要求黎诺现在原谅我。”
纪婉柔擦去眼泪，努力挤出一丝笑，“如果她愿意见我，我会亲自去废土星。如果她不愿意，我也会一直等。”
这句话把所有选择都推到了黎诺面前。
见她，便给纪婉柔一个继续绑定炒作的机会。
不见，便会被质疑冷漠、不肯给人改正的机会。
直播结束后，团队立即发布公开联络申请，还特意将申请页面截图放到社交账号。
【申请已经发出，希望能亲口说一声对不起。】
道德绑架随之蔓延。
一些路人涌进黎诺的社交主页，却发现她还没有注册公开账号，只能转去她的直播间留言。
晚上八点，黎诺照常开启直播。
镜头对准案板时，右上角人数很快突破五百万。弹幕里除了等待做饭的老观众，还混进大量询问。
【主播，纪婉柔道歉了，你看到了吗？】
【她哭得挺伤心的，要不要给她一次机会？】
【见一面也没什么吧，人家愿意亲自去废土星。】
【姐妹之间有误会，说开就好了。】
【主播怎么不回答？】
黎诺今天准备做萝卜炖排骨。
她将洗净的白萝卜放到案板上，刀锋落下，一块块切成厚度均匀的小块。
芽芽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弹幕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姐姐，要关掉吗？”
“嗯。”
黎诺只应了一声。
弹幕很快消失，直播画面恢复干净。
她没有解释自己是否看过道歉，也没有因为那些催促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排骨已经焯过水。
黎诺把它们倒进炖锅，加入姜片煸出香味，再添水慢炖。等汤色逐渐变白，她才将萝卜放进去。
直播间外，催促她回应的人却越来越多。
有人觉得她没看见，反复在星网提及她的直播账号。还有人将她关闭弹幕的动作解读成拒绝沟通。
【道歉视频传播这么广，她不可能不知道。】
【一句话都不回应，是不是太绝情了？】
【纪婉柔确实有错，可她已经道歉了。】
黎诺的老粉丝压着怒气反驳。
【道歉了就必须原谅？谁规定的？】
【非法流放差点要了主播的命，一滴眼泪就想翻篇？】
【纪婉柔连自己做过什么都没说，只会把责任推给家人。】
双方争论持续了整场直播。
黎诺盛好萝卜排骨汤，关掉火源。
“今天到这里。”
直播结束，她才打开苏漫漫发来的消息。
里面是纪婉柔道歉视频的完整版本，以及团队发布的公开联络申请。
苏漫漫只问了一句。
【需要我替你处理吗？】
黎诺把视频看完，没有在纪婉柔的眼泪上停留太久。
她打开旧案资料库，找到最高法院最终判决的公开文件。
文件一共一百二十七页。
从伪造dNA检测报告，到买通原审判官，再到非法剥夺公民身份、违规送上流放飞船，每一项证据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她把文件下载下来。
第二天，黎诺的回应来了。
不是文字，也不是视频。
而是一份帝国最高法院判决书的截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