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衍把灵力平台托得很稳。
离开问心谷后，四周终于没有埋伏，没有追杀，也没有系统红色警告一行行往外跳。
楚音坐在平台中央，望着脚下缓缓掠过的云海，久违地觉得自己像个人。
不是被迫营业的高人。
不是随时要被天道抹掉的异数。
就是一个刚打完大仗，终于能喘口气的普通人。
当然，普通人不会坐在元婴中期大徒弟凝出的灵力平台上赶路。
但问题不大。
她现在排面已经很稳了。
小年坐在她旁边，怀里抱着阿白，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。昨晚守了她一夜，小姑娘眼睛还肿着，这会儿撑了没多久就困得不行。
楚音看了她一眼，把肩膀往旁边挪了挪。
小年立刻靠上来，睡得更安稳。
阿白掀了掀眼皮，看楚音没有嫌弃，便继续闭眼装睡。
白鹤卿坐在另一侧，安静翻着天命副页。
纸页被昨日的规则之力灼出焦痕，边缘还有些发黑。姜陵本想替她修补，她却没有答应。
那是天道执行者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师尊带他们赢下那一战的证明。
顾衍坐得最远。
说是坐，实则一直在警戒。
他的剑横在膝上，神识扫过周围云层，确认没有任何陌生气息后，才偶尔看向这边。
楚音注意到他的掌心还缠着纱布，血已经止住，但伤口显然不轻。
她从袖中摸了摸。
摸出一包肉干。
又摸出半袋蜜饯。
最后，她郑重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只烤鸡。
姜陵看着她这一套动作，表情微妙：“师尊，您昏迷前还记得收吃的？”
楚音面不改色：“未雨绸缪。”
顾衍眼底浮出敬意。
“师尊身处大战，仍不忘红尘烟火。弟子受教。”
楚音撕鸡腿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其实只是怕大会伙食不好，提前囤的。
但顾衍已经自动解释，她也不好打断。
沈无渊坐在边缘，听见这话，唇角轻轻动了下。
楚音把另一只鸡腿递给小年，可小年睡得太沉没接住。
阿白睁眼，尾巴一卷，把鸡腿推回去。
“她睡醒再吃。”
楚音想了想，把鸡腿包好，放到小年身边。
然后她把肉干分给其他人。
顾衍本来不打算接。
楚音看他一眼：“吃。”
顾衍立刻伸手接过：“是。”
沈无渊也接了一块肉干，看着手里的东西，沉默了一会儿才咬了一口。
姜陵则一边吃，一边整理丹瓶。
他把剩下的稳魂丹、护脉丹、回灵丹分门别类收好，又另外挑出几瓶放到楚音面前。
“回宗后三日，师尊每日都要服药。”
楚音啃着鸡腿，含糊道：“再说。”
姜陵抬眼：“不能再说。”
楚音：“……”
四徒弟平时安静，管起药来怎么这么强硬。
白鹤卿合上天命副页，轻声道：“我会记着时辰。”
楚音看向她。
白鹤卿神色平静：“师尊若忘了，我提醒。”
沈无渊道：“若师尊嫌苦，我去找甜些的药引。”
顾衍立刻接话：“弟子去寻。”
楚音看着他们严肃讨论如何监督她喝药，忽然觉得鸡腿都没那么香了。
她试图转移话题：“大会已经结束，你们有什么想做的？”
小年睡着了，没法回答。
姜陵想了想：“回去后，我想重新整理丹方。问心谷一战让我发现，破衡丹还有改进空间。”
白鹤卿道：“我要修补天命副页，顺便重读昨日命线变化。”
沈无渊声音淡淡：“我继续压反派系统残留。昨日用过一次，它还有些碎片没清干净。”
顾衍看向楚音：“弟子想闭关稳固剑意。”
楚音听得很欣慰。
很好。
大家都有正事。
只有她想睡觉。
这也很合理，师尊负责战略性休息。
沈无渊忽然开口：“师尊。”
楚音看他：“嗯？”
沈无渊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我听凡间话本里说，最冷的地方，不是雪山。”
楚音一时没反应过来：“那是哪里？”
沈无渊一本正经：“是无人理会的笑话。”
平台上安静了。
风吹过云海，带着一点尴尬的凉意。
姜陵抬头看了沈无渊一眼，又低头继续分药。
白鹤卿指尖停在天命副页上，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否有命数含义。
顾衍神情严肃，像在思考师弟为何突然论寒暑之道。
楚音咬着鸡腿，忍了半天，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不是笑话好笑。
是沈无渊这样的人，居然会主动讲冷笑话。
沈无渊耳根微微一僵，面上仍旧冷淡。
“我只是试试。”
楚音点头：“挺好。”
沈无渊看她：“好笑？”
楚音很诚实：“不好笑，但挺好。”
这次，白鹤卿唇角也轻轻弯了。
姜陵低声道：“至少比你平时只说杀人好。”
顾衍沉默一息，认真道：“师弟愿意开口，是好事。”
沈无渊看了他们一圈，似乎不太适应这种气氛，索性闭上眼继续打坐。
楚音却觉得心里很轻。
从最开始人人都像反派，到现在能围在一起分肉干、讲不好笑的笑话，这一路简直离谱。
可离谱归离谱，她居然有点喜欢。
云海在脚下铺开，远处山脉起伏，阳光落在灵力平台边缘，照得小年的睫毛都暖了些。
系统难得安静。
没有任务。
没有警告。
也没有让她去灭什么奇怪东西。
楚音啃完鸡腿，擦了擦手，靠在软垫上，慢慢眯起眼。
这种日子，挺好的。
顾衍远远看着她，目光柔和下来。
师尊愿意在他们面前放松，说明他们终于能让她放心片刻。
这比大会第一更重要。
飞行半日后，浮云宗的山门终于出现在云海尽头。
小年也醒了。
她揉揉眼睛，一眼看见熟悉的山峰，立刻精神起来。
“师尊，我们到家啦！”
楚音睁开眼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
山门前挂满彩旗。
一群外门弟子正忙着布置欢迎仪式，有人抬花篮，有人挂横幅，还有人因为太激动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。
最前方，宗主裴元道亲自站在门口。
他身后站着浮云宗长老和弟子，乌泱泱一大片，全都抬头望着云端。
楚音看着那阵仗，嘴角慢慢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