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光扩散的刹那，顾衍的剑阵轰然断裂。
三十六柄灵力长剑同时炸开，碎光如雨落下。沈无渊抬手挡在脸前，黑色煞气被冻成一块块锋利冰晶，砸在他肩头，割出细密血痕。
“小师叔！”
山谷外传来裴元道惊慌的声音。
他刚踏入后山，脚下的石阶便结出厚冰。灵气在空气中凝滞，连传音符都无法正常燃烧。
“所有弟子退开！”顾衍转头厉喝，“谁敢靠近，先封住自己的灵脉！”
无人敢违抗。
后山中央，楚音仍坐在灵脉核心。
她的左手死死握着兽魂珠，右手按在阿白头顶。冰霜已经爬过手背，覆盖了半条手臂，细小的冰纹刺入皮肤，血液凝成暗红色的线。
系统面板一片猩红。
【宿主精神力剩余：百分之十二。】
【冰麟残魂暴走程度：七成。】
【融合契合度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一。】
【建议立即中断！】
楚音看着那几行字，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。
中断？
阿白的两半魂魄已经缠在一起，现在强行分离，只会将它们彻底撕碎。
“再坚持一会儿……”
她的声音被寒气冻得沙哑。
兽魂珠中的冰麟残魂发出怒吼，蓝色灵流化为无数尖锐冰刃，在阿白识海中横冲直撞。小兽蜷缩着身体，白毛间渗出血珠，喉咙里挤出痛苦嘶鸣。
小年抱住它，手臂被冰霜覆盖，仍然没有松开。
“师尊，阿白好疼！”
“别松手！”
“可是它快撑不住了！”
小年的声音被风雪撕碎，楚音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想告诉小年别怕，想说自己有办法，想像往常一样随口编一句“都在掌控之中”。
可那句话到了嘴边，竟被寒气堵了回去。
她的精神力只剩百分之十。
再这样下去，先碎掉的会是她的识海。
顾衍踏前一步，剑气刺穿冰幕。
“师尊，弟子可以强行切断残魂！”
“你敢！”
楚音睁开眼，冰蓝色的霜气从眼角落下。
“切断之后，阿白活不了！”
顾衍脚步停在半空。
沈无渊看着她被冰霜覆盖的手臂，周身煞气开始失控，黑色纹路顺着脖颈向上攀爬。
“师尊，放开它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这股力量由弟子压住。”
“你压不住。”
“那便一起死。”
楚音胸口一堵，差点被气笑。
都什么时候了，这群徒弟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怕死！
“闭嘴，谁要你们陪葬！”
她咬牙将最后一股精神力送入阿白识海。
冰麟残魂的咆哮在耳边炸开。
【滚出去！】
【人族，都该死！】
一道巨大麟影张开利爪，朝楚音神魂拍下。她的精神力屏障寸寸碎裂，识海中掀起滔天冰浪。
就在利爪即将落下时，一只小小的手臂从风雪中伸了过来。
小年抱着阿白，整个人被冰霜裹住，睫毛上挂满白色霜花。
她没有修炼精神力的能力，也无法像楚音一样看见识海中的麟影。
可她感觉到了阿白的痛苦。
小年低下头，将脸贴在阿白耳边。
“阿白，别怕。”
嘶鸣声仍在继续。
她的嘴唇冻得发紫，声音却轻得像夜里哄孩子。
“你还记得吗？师尊第一次给我讲故事的时候，唱过一首歌。”
楚音怔住。
那是她刚穿来时，为了哄小年睡觉，随口哼出的曲调。没有名字，也没有完整歌词，只是几句不着边际的哼唱。
小年却记住了。
她抱紧阿白，轻轻唱了起来。
“月亮落在窗台上，小兽趴在枕头旁……”
歌声并不动听，甚至因为寒冷而断断续续。可那一道声音穿过冰麟残魂的咆哮，像一缕微弱的火，落进了阿白识海。
麟影的利爪停住了。
它看见无尽雪原。
看见自己孤独地在冰川间穿行。
看见三千年前，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黑暗。
随后，画面被另一种温暖覆盖。
午后的院子。
小年趴在石阶上睡着，阿白蜷在她怀里。她一只手护着小兽，另一只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灵米糕。
没有杀戮。
没有锁链。
没有人要夺走它的血脉。
只有一遍遍轻柔的歌声。
“睡醒之后有灵果，坏人来了就躲到我身后……”
残魂中的杀意开始松动。
楚音抓住这个机会，精神力化作一条细线，沿着歌声落入两半魂魄之间。
“听见了吗？”她对那道麟影说道，“这就是阿白现在的世界。”
麟影低头看着小年。
那双冰蓝色的巨瞳里，暴怒逐渐化为茫然。
三千年。
它被封在黑暗里三千年，醒来后感受到的第一个温度，竟然不是仇人的剑，也不是冰冷的封印。
是一个孩子的歌。
“它没有抛弃你。”楚音的精神力几乎耗尽，声音却依旧清晰，“你也不该抛弃它。”
麟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。
小年唱到最后一句，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见。
“阿白醒来以后，要记得回家……”
阿白的身体忽然停止颤抖。
它抬起头，张口回应。
那不是痛苦的嘶鸣。
而是一声悠长、清越的兽吼。
吼声穿过冰封山谷，连天上的云层都被震开一道裂口。
狂暴寒气开始回收。
覆盖山石的冰层停止蔓延，凝固的灵气重新流动。楚音识海中的冰海迅速退潮，那道庞大的麟影收起利爪，化作一缕温顺的蓝光，主动融入阿白魂魄。
系统面板接连跳动。
【检测到目标情绪稳定。】
【冰麟残魂杀意降低。】
【契合度提升至七十六。】
【融合进程恢复。】
楚音吐出一口白雾，几乎要瘫倒。
可就在寒气完全收敛的刹那，阿白的身体突然被一团冰蓝光芒包裹。
小年抱着它，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滑出数丈。
“阿白？！”
光芒之中，白色小兽的骨骼发出连续脆响。四肢拉长，脊背隆起，额头生出一对晶莹剔透的短角。白毛褪去，冰蓝色鳞片从胸腹间铺开，沿着四肢和尾巴迅速蔓延。
山谷地面再次震动。
一头通体冰蓝的巨兽从光芒中缓缓站起。
它肩高丈许，四足踏地，尾端拖着淡淡冰雾。额间的冰角闪烁着远古光泽，蓝白色眼眸却仍旧清澈温和。
小年仰着头，看着那头几乎高过山壁的冰麟，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光。
“阿白……”
冰麟低下头，巨大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。
小年伸开双臂，抱住它的一只前爪。
“你好漂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