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霜正沿着山道向前蔓延，小年一把抱住阿白的冰角，整个人几乎被它带得离开地面。
“不能过去！”
阿白前爪已经抬起，闻言硬生生停在半空。
它盯着归云镇，鼻端不断喷出冷雾，竖起的鳞片迟迟没有落下。契约深处传来的躁动让小年的耳鼓一阵发胀，像有尖锐蜂鸣钻进脑海。
这不是发现黑棋时的反应。
黑棋在阿白眼里更像一种难吃却能消化的食物。可此刻，它浑身肌肉绷紧，连额间冰角都亮起幽蓝光纹，分明是在警告她——
危险。
小年没再靠近镇口。
她拉着阿白退入山路旁的密林，借茂密枝叶遮住身形，随后取出通讯玉简。
灵光亮起时，楚音刚返回浮云宗。
她一只脚才跨进院门，另一只脚还停在石阶上，听完小年的汇报，鞋底便悬在那里，迟迟没落下。
“阿白反应很强？”
玉简投出的画面略显晃动。
小年躲在一株古树后，衣袖被枝条刮出几道灰痕。她不时望向林外，阿白则缩成半人高的小兽形态，贴在她腿边，嘴角露着雪白尖牙。
“比发现黑棋的时候强得多。”小年压低嗓音，“我让它往后退，它虽然听了，却一直盯着镇子。契约里传来的意思很清楚，里面有它不喜欢的东西。”
楚音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。
“先别进镇。”
“弟子也是这么想的。”小年用掌心按住阿白脑袋，“镇口来往的人不少，我们若闹出动静，里面那人很可能会跑。”
这个判断让楚音略感意外。
小年平时看着软乎乎的，出门执行几次任务后，遇事已经比从前稳了许多。至少没跟着阿白一起冲进镇子，把整条街冻成冰窟窿。
“找个能观察镇口的位置藏好。”楚音推开院门，“别靠太近，也别让阿白继续释放寒气。若那人真有完整系统，未必察觉不到窥探。”
小年点头，抱着阿白往林子深处挪去。
通讯暂时中断。
院中的灵果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青涩果实碰在一起，发出细小闷声。楚音走到石桌旁，倒了半杯凉茶，刚贴到唇边便在识海中问道：“归云镇有什么特殊？”
系统没有立即回答。
淡金色数据流层层铺开，像一张巨网罩住南域地图。归云镇的位置被标成白色，片刻后，一圈刺目的红光从镇子中心扩散出来。
【归云镇：南域普通散修聚居小镇。】
【常住修士一千七百余人，最高修为元婴初期。镇内无大型宗门驻地，无特殊秘境记录。】
【阿白探测到的外挂气息强度为——中级。】
茶水停在楚音唇边。
“中级？”
【是。】
【该气息并非黑棋残留，也并非损坏的系统碎片。根据当前波动判断，镇内存在一名拥有完整系统的非联盟外挂持有者。】
【身份：未知。】
【系统功能：未知。】
【危险程度：无法判断。】
杯壁上的凉意渗进指骨，楚音把茶重新放回桌上。
完整系统。
还没加入穿书者联盟。
这种人为什么会藏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镇里？
若他只想安静修炼，自然最好。修仙界这么大，穿越者与重生者未必都想称王称霸，有些人或许只想找个地方活下去。
可另一种可能，更麻烦。
对方或许是在避开联盟耳目，独自积攒力量。归云镇位置偏僻，散修众多，人员来往杂乱，最适合隐藏身份。
若那人绑定的是献祭、吞噬或掠夺类系统，镇中的修士可能早已成了他的养分。
“不能冒险。”
楚音取出三域地图，北域最后一个节点仍亮着红光，东域则剩下两个。
顾衍距离南域较近。
他清完雪原节点后，若直接回浮云宗，需要绕过中州边缘。改变路线前往归云镇，反而能省去一些时间。
楚音点亮顾衍的玉简。
剑鸣从另一头传来，夹杂着雪原呼啸的寒风。画面中，顾衍站在一座半塌的冰窟前，剑锋正从血色阵盘中央缓缓拔出。
随着阵盘裂开，灰黑气流从地下喷出，被凛冽山风撕成碎片。
“师尊。”
顾衍甩去剑上冰屑，身后最后一枚红色节点正在熄灭。
“北域六处节点已全部清除，共取得六枚黑棋。”
“先别回宗门。”楚音将归云镇的位置传过去，“小年在南域发现一名系统持有者。身份不明，阿白反应很强。你绕道过去，与她会合。”
顾衍看完地图，剑身被收入鞘中。
“弟子多久后到？”
“以你的速度，两日左右。”
“弟子即刻出发。”
雪原上亮起一道笔直剑光，通讯画面随之熄灭。
楚音又联系沈无渊。
东域的景象比北域混乱许多。
一座宗门禁地已被黑煞掀开半边，数名长老缩在远处，连靠近都不敢。沈无渊站在阵眼中央，五指扣住一枚黑棋，煞气顺着棋子符文一点点压入内部。
察觉玉简亮起，他掌心用力，封灵玉匣“咔”地闭合。
“师尊有令？”
“加快东域进度。”楚音道，“南域发现完整系统持有者，顾衍已经过去。你清完剩余节点后立即回宗，归云镇若有变化，随时准备支援。”
远处一名宗门长老似乎想说什么，刚靠近数步，便被翻卷的煞气逼得连退十余丈。
沈无渊侧脸被暗色雾气切出冷硬轮廓。
“今日之内，弟子会拆掉剩下两个节点。”
楚音看了眼他身后几乎裂成两半的山谷。
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逞强，从沈无渊嘴里说出来，多半意味着东域那两个节点活不到天黑。
“别误伤当地修士。”
“弟子会控制范围。”
三路行动时间被重新调整。
小年留在镇外监视，顾衍赶往南域会合，沈无渊加速收尾。楚音将地图上的路线反复检查两遍，又给小年传去几道隐匿符。
安排完这些，她才发现院门旁站着一个人。
裴元道不知来了多久，手中捧着一只白色信匣。信匣边缘凝着薄霜，盖子上留有碧落宫的鹤羽印记。
“师叔，白师侄从碧落宫送回来的消息。”
“白鹤卿？”
楚音接过信匣。
白鹤卿与姜陵奉命留在碧落宫，一边借阅藏书，一边寻找冷无霜天道锁命的破解办法。这几日只有零散消息传回，并未发现关键线索。
如今却动用了碧落宫最高级别的寒玉信匣。
匣盖开启，一枚雪白玉简悬浮起来。
白鹤卿的声音从中传出，依旧平稳，只是背景里夹杂着急促翻书声。纸页摩擦得极快，偶尔还有沉重铁门被推动的轰鸣。
“师尊，弟子与姜陵进入了碧落宫藏书阁禁区。”
“禁区最深处，有一本上古典籍。书页以冰蚕丝炼制，记载年代早于归虚真人飞升之时，其中提到了规则碎片。”
楚音掌下的石桌泛起轻微震动。
白玉简升到半空，一页残旧古籍的影像投映出来。模糊文字间，三枚透明晶体环绕着一道破碎金环，与她从苍梧山遗迹取得的碎片一模一样。
白鹤卿的消息很简短，却字字关键。
“师尊，古籍记载了三枚规则碎片的具体位置。”
“第二枚……在天机阁的禁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