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简上的血迹还没干透，沈无渊已经站在了废弃矿脉入口。
腥甜气味从黑里飘出，混着腐烂木料与潮湿矿泥的霉味，黏在人的鼻腔深处。
姜陵蹲在一具尸体旁，指尖隔着灵力轻触对方丹田。
尸体尚有余温。
胸腹没有明显伤口，皮肤却灰败得像被晒干的旧纸。丹田内部空空荡荡，经脉也失去了灵性，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根部抽走了他修炼的一切。
“死了不到半个时辰。”
姜陵取出银针，刺入尸体眉心。针尾只晃动两下，便蒙上一层乌黑细灰。
“灵根被剥离后，神魂也被吸走了大半。就算我们早到一步，也救不回来。”
旁边横着十几具尸体。
有人穿着宗门弟子服，也有靠采药谋生的散修。最年轻的那具尸体脸上还带着稚气，右手死死攥着一枚裂开的护身符。
姜陵用力闭了闭眼，将白布盖过那张脸。
布角落下时，他掌下矿石发出一声脆响，裂纹沿地面爬出半丈。
“秦墨。”
两个字从齿缝里磨出来，药箱里的玉瓶都被震得轻轻碰撞。
沈无渊沿着矿道向深处看去。
黑暗中，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盏惨白骨灯。灯芯燃烧时发出细密噼啪声，照出石壁上大片拖拽血痕。
这里不是临时藏身之处。
秦墨早有准备。
“还能闻到活人的气息吗？”沈无渊问。
姜陵从袖中放出一只寻息蛊。透明小虫在半空盘旋几圈，忽然缩成一团，径直摔进他掌心。
不是没有活人。
是矿脉深处散出的威压太强，寻息蛊连翅膀都不敢展开！
“前方至少还有一道化神气息。”
姜陵合拢掌心护住蛊虫，另一只手扣住数枚丹药，“灵力混乱，五行属性全有，跟正常修士不一样。”
沈无渊拔出黑刀。
刀锋划过石壁，尖锐摩擦声一路钻向矿洞深处。
“那就找对了。”
两人沿矿道疾行，脚下很快出现一条暗红沟槽。
沟槽里流淌的不是水，而是混着灵力的血。两侧石台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玉罐，每只罐中都悬着一团颜色不同的光。
火红、水蓝、土黄。
那是被强行剥离后，仍保持活性的灵根！
姜陵停在一只玉罐前。
里面的木灵根已经黯淡，根须般的光丝仍在徒劳挣扎。玉罐底部刻着细小文字，标注着修士姓名、修为与抽取时间。
这不是禁术修炼之地。
这是拿活人做材料的试验场！
“畜生……”
姜陵的后槽牙磨出轻响，眼白被血丝一点点爬满。
前方忽然传来铁链拖动声。
三名被挖去灵根的修士挂在石壁上，胸口还有微弱起伏。其中一人听见脚步，艰难抬起头，干裂嘴唇只挤出模糊气音。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沈无渊挥刀斩断铁链。
姜陵快步接住三人，将护心丹分别压入他们舌下。药力刚刚化开，其中两人的身体便开始剧烈抽搐，丹田处浮出黑色符文。
“退！”
药箱翻开的同时，姜陵甩出三根金针，钉住他们心脉。
砰！
黑色符文炸开，腥臭血水溅满石壁。幸存者的心跳迅速衰弱，姜陵半跪在血泊里，双手结印，将自己的木系灵力不断灌入对方体内。
秦墨在这些人身上种了自毁禁制！
只要有人试图救治，他们就会当场爆体！
“他知道我们来了。”姜陵额角沁出的汗顺着下颌砸落，“这是故意留给我们的。”
矿洞尽头随之响起掌声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不紧不慢，带着令人牙根发痒的从容。
“沈无渊，你比我预计得来得更快。”
声音穿过矿道，骨灯火焰同时向内倾斜。
沈无渊眼周浮出一层煞气。他把三名伤者交给姜陵，独自拖刀前行，刀尖在地上划出一条漆黑痕迹。
尽头是一扇嵌满符文的石门。
门缝里不断涌出五色灵光，浓郁灵力中夹杂着烧焦血肉的味道。
“躲远点。”
沈无渊右腿绷紧，一脚踹在石门中央！
轰！
整扇门向内飞出，撞翻数座石台。破碎玉罐中的灵根散落满地，被阵法吸引着飘向洞室中央。
那里立着一道赤裸上身的人影。
秦墨背对石门，胸膛被切开一道狭长伤口。他的左手探入伤口深处，将一枚拳头大小的复合灵根缓慢按进丹田。
五种颜色在灵根内部互相吞噬。
每一次碰撞，秦墨的皮肤下都会鼓起一条扭曲血线。鲜血顺着腰腹滴落，又被脚下阵法吸收。
“最后一枚……”
他喉咙里挤出满足的叹息，右手抓住裂开的皮肉，硬生生合拢伤口。
灵根扎进丹田！
轰隆！
五色灵力从秦墨体内爆开，洞室顶部大片崩裂。化神后期威压沿矿道横扫，姜陵护在伤者身前，肩膀被压得向下一沉。
秦墨缓慢转身。
原本儒雅的面孔布满细密血管，双眼一只赤红，一只幽蓝。额头中央还长出一块土黄色结晶，呼吸不断鼓动。
他体内的灵力很强。
却也乱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火焰在左肩燃烧，寒霜顺右臂蔓延，脚下矿石一会儿长出藤蔓，一会儿化作金属尖刺。五种属性挤在一具身体里，像五头互相撕咬的凶物。
“你居然还敢出来。”
沈无渊的黑刀斜指地面，煞气铺过脚边血槽，将流动的血冻结成暗红硬块。
秦墨看着他，嘴角越咧越大。
“为什么不敢？”
“顾衍不在，楚音也不在。就凭你这个元婴后期，再加一个只会炼丹的废物？”
姜陵把最后一根金针刺入伤者心口，闻言抬起沾血的脸。
三枚丹药已经滑进指缝。
“待会儿你最好还能说得这么清楚。”
秦墨胸腔震出疯狂笑声。
丹田中的复合灵根彻底舒展，五色光线钻进四肢百骸，将他的气息推到化神后期巅峰！
石壁承受不住威压，一层层向外剥落。
“知道我为什么留下痕迹吗？”
秦墨抚过胸口尚未愈合的伤缝，目光钉在沈无渊身上，“禁术最后一步，需要一个足够强韧的载体。”
“元婴后期，煞气圆满，还曾承载过异界系统。你的身体，正合适。”
原来那些线索都是诱饵。
秦墨等的就是浮云宗的人！
沈无渊没有退，黑刀反而向前递出半寸。
“想拿我的身体做试验？”
刀刃上的煞气发出凄厉尖鸣，“你也配！”
秦墨抬手拍出一掌。
五道属性截然不同的灵力在掌心汇聚，火焰裹着寒流，庚金刺穿厚土，疯狂生长的藤蔓将所有力量强行拧成一体！
“那就试试看！”
五色掌印碾碎石台，迎面压下！
沈无渊与姜陵同时出手。黑刀卷起百丈煞气，十余枚防御丹在半空炸开，凝成层层药力屏障。
两股力量正面相撞！
轰！
屏障只撑了半息便接连粉碎，刀光被五色灵力强行压弯。沈无渊虎口炸开，姜陵袖中的丹瓶同时碎裂，两人被那股恐怖力量掀飞出去，撞穿矿壁，直接砸出了矿洞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