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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小旦拿着那对耳钉,在餐桌边站了很久。

银色的耳钉很小。

晨光落在上面,像两颗安静的碎星。

她的耳洞确实快长死了。

怀孕之后,她去医院检查的次数越来越多,每次做检查、做影像都要摘耳饰。摘来摘去太麻烦,她索性把耳钉收进首饰盒,再后来,连首饰盒被塞进哪个抽屉都快忘了。

可她大学时刚打耳洞那阵,最爱戴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饰品。

有时是夸张的金属圆环,有时是网上十几块买来的流苏耳坠,有时还会故意挑特别显眼的款式,顶着一对闪得晃眼的耳朵跑去上课。

陆靳晏那时总皱眉。

他说,耳饰太重,会把耳垂扯伤。

她偏要跟他对着干。

还故意凑到他面前问:“好不好看?”

陆靳晏每次都不肯正面回答,只会伸手替她把歪掉的耳坠扶正。

原来他都记得。

马小旦捏着耳钉,耳根一点点升温。

上个月。

他们还没有正式把那些话说开,甚至连同居都带着“安全考虑”的名头。可陆靳晏已经去买了耳钉,藏在不知道哪个地方,安安静静等着她什么时候需要。

这人到底瞒着她准备了多少东西?

镜子里的马小旦头发睡得有些乱,脸颊还带着刚醒的粉。

她将耳钉盒带进卫生间,站在镜子前,小心翼翼拿起一只。

左耳很顺利。

银色小圆粒穿过耳洞,扣上耳堵时,马小旦松了口气。

还好,没完全长死。

轮到右耳,她就没那么幸运了。

耳钉尖端抵在耳垂上,怎么也找不到原来的位置。马小旦歪着脑袋,对着镜子折腾半天,额前碎发都被她蹭乱了。
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
她小声抱怨,手上却没敢太用力。

右耳堵得厉害。

再往里推,耳垂已经泛红。

“别硬来。”

身后突然传来声音。

马小旦吓得手一抖,耳钉差点掉进洗手池。

镜子里,陆靳晏站在卫生间门口,手里端着早餐盘,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,袖口边缘还沾着一点水汽。

他先看了一眼她发红的耳垂,又看见她攥在指尖的耳钉。

“会感染。”

马小旦立刻把耳钉藏到掌心里,嘴硬道: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硬推?”

“我没硬推,我是在找位置。”

陆靳晏将早餐放到外面餐桌上,转身去洗手。

水龙头打开。

洗手液的气味淡淡飘过来。

马小旦还保持着歪头的姿势,想说不用他管。可话没出口,男人已经从抽屉里取出酒精棉,又撕开包装。

“坐下。”

他的语气不高,却很自然。

像医生在让患者配合。

马小旦本来想反驳。

可陆靳晏已经拉开餐椅,示意她过去。

她慢吞吞坐下。

“仰头。”

“你别搞得像要给我做手术一样。”

“耳洞周围有轻微红肿。”

“你就看一眼,连红肿都看出来了?”

“很明显。”

马小旦磨了磨牙。

这人真是天生不会说好听话。

她仰起头。

视线落在天花板上,呼吸却越来越不自在。

陆靳晏站在她面前,距离近得过分。男人身上带着刚洗完手的清洁气息,微凉的皂角味里,又混着一点热牛奶的甜香。

下一秒,他的手指捏住她右边耳垂。

马小旦整个人都不动了。

他的指腹微凉。

耳垂却烫得厉害。

陆靳晏捏得很轻,像怕弄疼她。酒精棉擦过耳洞周围,冰凉的湿意转了一圈,带起细微的刺痒。

马小旦的睫毛开始乱颤。

“疼?”陆靳晏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抖什么?”

“酒精凉。”

陆靳晏看了她一眼。

马小旦不敢回视,只能盯住他衬衫第二颗纽扣。

白色纽扣。

离她很近。

近到她好像能听见他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。

酒精棉换了方向,轻轻擦过耳廓。

陆靳晏手指仍托着她的耳垂,另一只手拿起耳钉,对准已经清理过的耳洞。

“别动。”

“我没动。”

耳钉尖端碰上皮肤。

马小旦下意识想躲。

陆靳晏指腹稍微用力,稳稳固定住她的耳垂。那点力道并不重,却让她彻底动不了。

“会有点疼。”

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

话音刚落,耳钉穿过去。

很轻的一点刺痛。

马小旦没来得及反应,耳堵已经被他扣好。

整个过程没有十秒。

可她的心跳像停了好几回。

“好了。”

陆靳晏松开手,退后半步。

耳垂上那点温度却没退。

马小旦僵硬地坐在椅子上,根本不敢抬头。她抬手碰了碰右耳,指腹摸到那颗小小的银粒,心里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挠了一下。

“这样就好了?”

“这几天注意消毒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洗头时别勾到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别总摸。”

马小旦抬头瞪他:“你怎么这么多注意事项?”

陆靳晏垂眼看着她。

晨光从窗边斜进来,银色耳钉在她耳垂上闪了一点。他看了两秒,声音比刚才更低。

“挺好看的。”

马小旦怔住。

耳朵里的热度一路烧到了脸上。

她想装作若无其事,结果手碰到牛奶杯,差点把杯子撞翻。陆靳晏伸手扶住杯子,手背擦过她的手背。

马小旦立刻缩手。
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
陆靳晏将早餐摆好,转身回厨房拿碗。

他的声音隔着半开的厨房门传出来。

“上个月。”

马小旦盯着桌上的耳钉盒。

上个月。

那时他们还没有住到一起。

那时她还会因为他多留一会儿就胡思乱想,会因为他坐在客厅等她写稿而紧张得打错字。

可他已经买好了耳钉。

已经发现她的耳洞快长死了。

也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,把那些细枝末节都记进心里。

马小旦拿起纸条,又看了一遍。

字迹很平。

没有多余的话。

可她捏着那张纸,心口却像被人轻轻填满了一块。

原来耳洞快长死的时候,会有人记得。

原来心里那些空出来的地方,也会有人不声不响地替她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