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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书吧 > 其他类型 > 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 > 第67章 原样说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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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衔玉要谢停云在大理寺堂上,把当初那句话原样说出来。

消息传回来的时候,谢停云正站在窗边。

窗外天色已经暗了,廊下灯笼一盏盏亮起,红绸还没拆,新婚的喜气挂在风里,却被屋里的沉默压得没了声息。

荀照野看着他的背影。
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
可她能看见,他垂在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,像是要把那句已经说过一次的话重新攥回去。

卢氏议婚之事,不可不防。

这句话听起来不重。

没有明令构陷,没有指名道姓。

甚至可以被解释成一句寻常提醒。

可正因为它不重,才最危险。

因为它给了孟冬空间,也给了后来的人空间,让所有人都可以揣摩、补足、加码,再把最难看的结果送到他面前。

而他只要不问,就能装作自己没有看见。

荀照野没有立刻开口。

屋里静了很久,谢停云才道:“好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我会说。”

荀照野看着他。
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句话一旦在大理寺堂上说出来,就不只是你和卢衔玉之间的事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雍京会知道,你为了阻止卢家议婚,放任卢衔玉被牵进税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令则也会拿这件事做文章。”

“他已经拿了。”

“你母皇也会知道。”

谢停云终于转过身。

灯光落在他脸上,那张清冷漂亮的脸此刻没有多少血色,眼睛却很安静。

“她知道也好。”

荀照野一怔。

谢停云垂眼,声音低了些。

“我从前总觉得,只要我不把事情闹大,便不算错得太厉害。”

他停了停。

“现在想来,只是我总盼着旁人永远不知道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慢。

像是每一个字都很难。

荀照野心口酸了一下。

她还是生气。

可她也知道,这一步对谢停云来说,确实难。

他的聪明从来不是用来让自己暴露的。

他最擅长藏。

藏委屈,藏嫉妒,藏害怕,也藏那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。

现在卢衔玉要他把那句话放到大理寺堂上,等于让他亲手把自己藏了多年的习惯撕开。

“你可以害怕。”荀照野说。

谢停云看向她。

“但不能躲。”

“我不躲。”

“也不能把错推给孟冬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也不能把谢令则拖出来,证明你不是最坏的那个。”

谢停云静了一瞬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荀照野看着他。

“你这次要说自己的错。谢令则另算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的答应很轻,却很稳。

外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
孟冬还跪在那里。

从下午到现在,他几乎没有动过。

谢停云回头看了一眼,开口道:“孟冬。”

孟冬抬头,眼眶微红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明日堂上,我先说。”

孟冬脸色一变。

“殿下,此事——”

“不是替你担责。”谢停云打断他,“是我本就该先说。”

孟冬的喉结滚了滚。

谢停云声音平静:“你也要说清楚。你做过什么,听了什么,传给谁,都说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不要替我遮。”

孟冬低下头。

“是。”

谢停云看着他,眼底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疲惫。

“也不要为了护我,把自己说成一条只会听令的狗。”

孟冬怔住。

谢停云道:“你是人。”

屋里一下静了。

荀照野看着谢停云。

她忽然明白,他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孟冬听的。

也是说给从前那个冷宫里的自己听的。

他们都太习惯把彼此当成唯一能活下去的绳索。

主子只要一点眼神,侍从便去替他做脏事;侍从犯错,主子便把所有罪往自己身上揽。

看起来忠心。

其实也是一种互相困住。

孟冬低下头,重重叩了一下。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许观复进来送药时,屋里的气氛已经沉得像一锅熬坏的药。

他先看荀照野。

“喝。”

荀照野端起碗,一口闷了。

许观复眉梢微动:“今日倒痛快。”

“怕你开口。”

“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想说话。”

“你看起来不是。”

许观复没有理她,转头看谢停云。

“你也喝。”

谢停云一怔。

“我?”

许观复把另一只小碗放到桌上。

“安神汤。”

谢停云皱眉:“我不用。”

“你昨夜睡了不到两个时辰,明日还要去大理寺。若今晚继续熬,明日堂上你是准备当场晕过去,让卢衔玉觉得你用病弱逃责?”

谢停云安静了。

荀照野差点笑出声。

许观复这张嘴,有时候真是能救命。

谢停云端起那碗安神汤,低头喝了。

喝完后,他把碗放下。

“很苦。”

许观复淡淡道:“苦不死。”

荀照野憋笑憋得胸口有点疼。

谢停云看了她一眼,眼底终于松了一点。

许观复把两只空碗收走,又道:“今晚都早睡。明日大理寺的人可以等,霜露青等不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荀照野道。

“你每次也知道。”

“许观复,你真的很适合去当礼部官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谁犯错都能被你念到立刻悔改。”

许观复面无表情:“礼部给不起我的诊金。”

说完,他拎着药箱走了。

屋里终于有了点人气。

荀照野看了一眼谢停云。

“听见了吗?早睡。”

谢停云垂眼。

“我睡外间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若夜里不舒服,叫我。”

“我会叫阮直。”

他指尖微微一顿。

“也好。”

荀照野心里不是不软。

可这句话还是得这样说。

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立刻恢复如初。

而是让谢停云知道,亲密不是犯错后马上就能拿回来的东西。

当夜,谢停云仍旧睡在外间。

荀照野半夜醒过一次,透过屏风,看见外间的灯已经灭了。

榻上传来极轻的呼吸声。

他大约真的喝了安神汤,终于睡着了。

荀照野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,心里的硬块慢慢松了一点。

她很轻地翻了个身。

这一次,屏风外的人没有立刻醒来问她是不是不舒服。

这很好。

他总得学会,不是她一动,他便要醒。

第二日清晨,荀照野醒来时,谢停云已经穿戴整齐。

他今日没有穿太显眼的衣服,只一身素净的青灰色外袍,发冠也简单。看起来不像皇子,也不像新婚正君,更像一个准备去受审的人。

荀照野看着他,皱眉。

“穿这么素做什么?”

谢停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“不合适吗?”

“你是去录口供,不是去守孝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荀照野指了指衣柜:“换那件月白色的。”

“太亮。”

“亮什么亮,那叫体面。”

谢停云看着她。

她语气不算温柔:“你去认错,不代表你要把自己穿得像个罪人。你做错了就说错了,该承担就承担,不必装得比卢衔玉还惨。”

谢停云的眼神轻轻一动。

“好。”

他换了月白色外袍。

果然好看许多。

清清冷冷,端正漂亮。

只是眉眼间仍带着一点压不下去的苍白。

出门前,荀照野把一只小暖炉塞给他。

谢停云怔住。

“给我的?”

“不然给谁?”

“你不是还在生气?”

“生气和怕你冻死,是两件事。”

谢停云低头看着那只暖炉,半晌没有说话。

荀照野最受不了他这样。

“别摆出这副样子。”

“哪副?”

“像我给你一个暖炉,你就能原地感动到立碑。”

谢停云垂下眼,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拿好。”

“嗯。”

孟冬也已经等在门外。

他一夜没睡,眼底发青,手里捧着写好的陈述。

看见谢停云出来,他下意识要上前扶车帘。

谢停云却先开口:“孟冬。”

孟冬停住。

“今日你与我分车。”

孟冬脸色微变:“殿下?”

“从今日起,去大理寺录完口供前,你不随身伺候。”

孟冬嘴唇动了动。

最后垂首。

“是。”

荀照野看着这一幕,没有插话。

这很难。

对谢停云难,对孟冬也难。

可必须分开。

马车到大理寺时,门前已经停了几辆车。

卢家的车在东侧。

荀照野没有来。

这是许观复、荀见素和谢停云三个人共同反对的结果。

她昨夜原本想坚持,许观复直接把脉案拍在桌上,说她若今日去,大理寺堂上还没开口,她先能咳半堂血。

谢停云也没有借机替她决定。

他只是跪在她床边,说:“你若来,我会分心。”

这话比任何劝阻都有效。

荀照野最后没来。

可她让阮直跟着。

阮直站在大理寺门口,手里抱着刀,见谢停云下车,只说了一句:“娘子说,别怕。”

谢停云脚步一停。

“她还说什么?”

“别装可怜。”

谢停云:“……”

阮直面无表情:“还有,别把自己说得太轻,也别把自己说得太重。”

谢停云垂下眼,轻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
大理寺堂上,荀见素坐在案后。

卢衔玉坐在左侧,神色清冷。

他今日仍旧穿着竹青色长袍,只是没有披斗篷,整个人显得更淡,也更难接近。

谢停云走进去时,他没有起身。

谢停云也没有等他起身。

他站在堂中,先行礼。

“卢公子。”

卢衔玉看着他。

“谢正君。”

称呼很准确。

也很疏离。

荀见素开口:“今日只录卢氏支系税案中,卢衔玉被补入待查名单一事。谢正君,昨日口供你已写过一份,今日当堂复述。”

谢停云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他的声音起初很稳。

“承平二十三年三月,卢氏与荀家议婚后,我令孟冬留意卢氏支系税案。”

荀见素问:“原话是什么?”

堂上安静下来。

阮直站在门侧,目光平静。

孟冬跪在旁边,头低得极深。

卢衔玉看着谢停云。

谢停云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。

片刻后,他抬眼,一字一句道:

“卢氏议婚之事,不可不防。”

这句话终于被原样说了出来。

没有遮掩。

没有换成更体面的说法。

也没有将“防”解释成别的意思。

荀见素提笔记下。

“你说此话时,是否知道孟冬会顺此意行事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是否知道卢衔玉本人并未涉案?”

“当时并无证据证明他涉案。”

“你是否主动制止过后续补名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何?”

谢停云沉默了一瞬。

“因为我想阻止他与荀照野议婚。”

卢衔玉垂下眼。

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
可放在膝上的手,慢慢收紧了一点。

荀见素继续问:“是否有人在你之前,也曾向查案人递过相似口信?”

“有。”

“谁?”

“谢令则府中人。”

“这是否能减轻你对卢衔玉造成的影响?”

谢停云抬眼。

“不能。”

荀见素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
卢衔玉也抬起了眼。

谢停云声音很轻,却很清楚。

“谢令则是否另有图谋,是另一桩事。我明知名单有误,却没有撤回。卢公子名声受损、药庄被查,与我的沉默有关。”

堂上静得很。

孟冬的肩背微微发抖。

荀见素转向孟冬。

“你来说。”

孟冬叩首。

“是。”

他将自己如何揣摩主子心意,如何通过宫中旧人递出口信,如何在名单补入后没有上报,一条条说清楚。

没有说“都是我一个人的错”。

也没有说“殿下不知情”。

谢停云站在旁边,一直没有打断。

等孟冬说完,荀见素将笔录递给卢衔玉。

“卢公子,你可有要问的?”

卢衔玉接过,看了很久。

随后,他抬头看向谢停云。

“谢正君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当时觉得,我若成了荀大娘子的正君,会如何?”

这个问题不在笔录里。

荀见素没有拦。

谢停云看着卢衔玉。

“我觉得你会比我合适。”

卢衔玉眼神微顿。

“所以你便让我不合适?”

“是。”

“如今呢?”

谢停云沉默片刻。

“如今仍觉得你很好。”

堂上更静了。

谢停云继续道:“清醒,体面,行事有底线。荀家长辈看中你,并非没有理由。”

卢衔玉看着他。

谢停云垂下眼。

“所以我更不能用喜欢她来替自己开脱。”

卢衔玉很久没有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他问:“若再来一次,你会怎么做?”

谢停云手指轻轻收紧。

“我会告诉她,我不喜欢你。”

阮直站在门边,眉梢微动。

谢停云声音低了些。

“然后等她自己决定。”

卢衔玉忽然笑了一下。

很淡。

“这话若早些学会,许多人都能省事。”

谢停云低声道:“是。”

卢衔玉将笔录放回桌上。

“我不接受私下道歉。”

谢停云抬眼。

“嗯。”

“也不需要你三番五次登门表示愧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药庄损失照价赔偿,卢氏名声由你在案卷里公开说明。至于我本人——”

他停了停。

“我不原谅。”

谢停云脸色白了些。

却还是点头。

“我接受。”

卢衔玉看着他。

“你最好真的接受。不要过三日又觉得自己认错认得很好,便该得到一句宽恕。”

谢停云轻声道:“不会。”

荀见素敲了敲案面。

“既如此,今日笔录到此。赔偿数额由卢家与荀家账房核算,案卷公开说明由大理寺留档,三日内出具。”

她顿了顿,看向谢停云。

“谢正君,录完口供,不代表事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从前的暗线,该断的断,该交代的交代。否则同样的事还会发生。”

谢停云垂首。

“是。”

离开大理寺时,天色已经亮透。

阮直走在谢停云身后,没有说话。

直到上车前,她才道:“娘子还说了一句话。”

谢停云回头。

阮直道:“她说,若你今日没有把错推给别人,回府后可以进内室说话。”

谢停云眼神一颤。

“只是说话?”

阮直面无表情:“娘子说,若你问是不是可以不睡外间,让我告诉你,想得美。”

谢停云:“……”

孟冬原本还沉着脸,听见这句,眼眶红着也差点没绷住。

谢停云低下头,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回到荀府时,荀照野正坐在窗边喝药。

她今日脸色比昨日好些,只是唇色仍淡。

谢停云进来时,脚步放得很轻。

荀照野看他一眼。

“说完了?”

“说完了。”

“原话?”

“原话。”

“推给谢令则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推给孟冬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卢衔玉怎么说?”

谢停云垂下眼。

“他说不原谅。”

荀照野停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答?”

“我接受。”

她看着他。

他站在那里,月白色衣袍沾了一点外面的寒气,眉眼仍旧苍白,却比昨夜安定了些。

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。

而是因为他终于没有躲。

荀照野放下药碗。

“过来。”

谢停云走到她面前。

“低头。”

他低下头。

荀照野抬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
他的脸很凉。

她叹了口气:“冻成这样还拿着暖炉?”

“忘了。”

“那我给你暖炉有什么用?”

“有用。”

“哪里有用?”

谢停云看着她,声音很轻。

“知道你还愿意给我。”

荀照野心口软得一塌糊涂,又硬生生把那点软压住。

“少来。”

谢停云垂眼:“嗯。”

“今晚还是睡外间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但可以一起吃晚饭。”
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真的?”

“假的。”

那点光顿时停住。

荀照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
“真的。”

谢停云看着她,终于也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
屋里的沉重像被这点笑撬开了一条缝。

不算全好。

但能透气了。

傍晚时,霜露青第二批也送到了荀府。

许观复验过药,确认没有损坏。

南行计划仍按原定执行,四日后启程。

这本该是一件好事。

可入夜后,邵绮年忽然登门。

她没有带账册,也没有带药材。

只带来一只信封。

“荀姐姐。”她站在灯下,神色少见地没有笑,“我刚收到一封信。”

荀照野问:“谁的?”

邵绮年看了一眼谢停云。

“谢令则。”

谢停云眼神微冷。

邵绮年将信递过来。

“他说,他可以帮我拿到卢氏药路。”

荀照野拆开信。

信里只有短短几行。

谢令则约邵绮年明日去听雨楼,说南行药材一事,不必只听荀氏安排。

落款下方,还压着三皇子府的私印。

邵绮年轻声道:“姐姐,我想去。”

谢停云抬眼。

荀照野看着她:“理由。”

邵绮年的眼神很清醒。

“我想知道,他手里到底还握着多少药路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也想知道,他准备怎么利用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