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五年深秋,碾子胡同七号大杂院。
天刚蒙蒙亮,大杂院的第一声动静,不是鸡鸣,而是隔壁年久失修木门的“吱呀”声。
紧接着是铁桶磕碰井沿的脆响,刷牙洗脸的水声,锅碗瓢盆的碰撞……
乔素云睁开眼,看着头顶斑驳的屋顶,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坐起来。
“小云。”门外传来乔母的敲门声。
“妈,我起了。”乔素云应了一声。
“嗳!妈给你蒸了鸡蛋,快起来趁热吃。”
“知道了!”
乔素云穿好衣服,往外走去。
乔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,放在桌上。
见她往外走,忙拉住她,“厕所排着队呢,你就在屋里解,待会妈给你提出去倒掉。”
乔素云忙摆手,“不用不用!那我待会儿再去,我还能再憋会儿。”
“你这孩子,跟妈客气啥!虽然还没到冬天,但外面风大着呢,你刚落了水,可不能再着凉了。”
乔母把她往屋里推,“快去快去,反正都是要倒的。”
乔素云无奈,看着被关上的房门,只好认命地拿掉木桶盖子,解开裤腰带,解决人生大事。
早知道她就在空间解决了,这哗啦啦的水声,实在是有些尴尬啊!
上个世界她作为陈小雨,活到了九十岁。
那个时候科技已经很发达了,结果猛一下子来到六十年代,一间房隔了又隔,放个屁家里人都能听见,她实在是有些不习惯。
她是三天前穿越过来的。
这具身子的主人叫乔素云,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,今年二十五岁,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六岁,小儿子四岁。
外面的是她婆婆,让婆婆去给她倒尿桶,估计大杂院的大娘嫂子们,又有新话题了。
乔母虽然之前也帮原主倒过尿桶,但原主是个勤快的,她起得早,那时候天还没亮,院子里人少。
这会儿很多人家都开始做饭了,院子里人来人往的……
不过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
这点小事,她接受良好。
在乔母眼里,她现在是个风一吹就能倒的病人,这些活压根不能干。
反正已经倒了两天了,不差这一天。
乔素云说服了自己,系好裤腰带,来到外间。
乔母忙进屋把木桶提了出来,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道:“小云,暖水壶里妈给你灌了热水,盆里有凉水,你兑一下,别直接用凉水洗脸。”
“知道啦,妈。”
乔素云去洗脸架前倒了些热水到洗脸盆里,开始洗漱。
从外面井边洗漱完回来的乔大嫂——王翠兰,看到这一幕,忍不住撇撇嘴,把头扭到一边,心里不爽极了。
但她不敢多说什么,只能推开自己的房间,朝自家男人身上拍了一巴掌。
乔志勇被一巴掌拍醒,反应过来后,气不打一处来,“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疯?”
“睡睡睡,都几点了?待会儿早饭都被那几个小崽子抢光了,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。”王翠兰叉腰站在床前,一阵数落。
偏又不敢声音太大,显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。
乔志勇嫌弃地推开她,“这个点,起来吃饭的小崽子只有你儿子。”
王翠兰一噎,气得又想动手。
乔志勇眼疾手快躲开,“你再不出去帮着妈做早饭,妈估计又该让你饿肚子了。”
王翠兰闻言,忙急急跑了出去。
饭桌上,王翠兰看着乔素云面前的一碗鸡蛋羹,眼里冒火。
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稀粥,终是没忍住抱怨道:“妈,明军上学呢,需要营养,这鸡蛋羹怎么没给明军蒸一碗?”
乔母斜了大儿媳一眼,“明军是你儿子,想吃鸡蛋羹,就自己去买鸡蛋蒸,我这个当奶奶的没有义务伺候你儿子!”
一旁睡眼惺忪的乔明军听见两人的对话,忙往嘴里塞了一口玉米面饼子,含糊不清道:“妈,我吃饼子就行,不用吃鸡蛋羹,二婶生病了,需要补身子。”
王翠兰被男人气得不轻,现在儿子竟然胳膊肘往外拐,心里更是难受。
乔母冷哼一声,“还不如个孩子懂事,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。”
说着去一旁盘子里夹了一块鸡蛋饼放在大孙子碗里,“小军,吃这个鸡蛋饼。”
乔明军眼睛亮晶晶的,“谢谢奶奶!”
乔素云默默往嘴炫鸡蛋羹,一言不发。
……
乔父喝完碗里的粥,拿着个饼子边吃边往外面走。
乔小弟见状,赶忙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,跟了上去。
“爸,等等我啊!”
乔父头也不回催促道:“快点,磨磨蹭蹭的,上班要迟到了!”
“骑车慢点,别急!”乔母在后面叮嘱着。
“知道了!”
“老大,你也快点!”乔父声音从院子里传来。
“知道了,爸!”
乔老大应了一声,加快了吃饭的速度。
大杂院里住着不少人家,都是附近几个工厂的职工和家属。
大部分都是家属院房子紧张,分过来的。
这会儿陆陆续续都去上班了,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。